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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密律淨性相台賢 南傳北傳藏英巴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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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錄宗鏡大綱 (yam 法寶 blog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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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錄宗鏡大綱
 
 





二十多年前,老古出版宗鏡大綱,是手寫型舊式圈點,
數萬圈點,錯誤不超過十個,包括缺漏、錯植與贅加,
故本版用cbeta文字,並參考老古版文,改成新式標點,
明天 彌陀 聖誕,謹以此作為 壽祖 的賀禮,並獻給所有
 
    法界有情,  2013   新年快樂
 
 
 
  
御錄宗鏡大綱序

  
宗鏡錄者,永明壽禪師約舉佛祖大意,經論圓詮,刊落餘文,單標至要,俾覺王所授之旨,大德相傳之心,到眼分明,指掌斯在,語其少,則不立一字;語其多,則該遍恒沙。無一點一畫而非佛心,無一言一句而異佛口,不二圓通之旨,與難思教海,歷歷相應。大千方便之門,皆無際真心,重重交照。

舉一心以立宗要,若天母之乳千兒;攝萬法以歸鏡中,如瞳人之印來物。五千華藏,一字中王,不減不增,無欠無剩。未來大士,句下自契靈源,博地凡夫,開卷多聞妙法,即使未得、未證,亦不離正位之中,如其頓圓、頓成,將永斷纖毫之惑。挽天河以注甘露,信口可嘗;開龍藏以施寶珠,任人探取。絕思絕議,罕比罕儔,利自利他,無邊無量,誠為紹祖佛之真子,破魔外之將軍,救眾生之慈父,教百世之宗師也。

朕讀茲書,良深嘉悅,是以付諸剞劂,散在香林蘭若之中,復為述其指歸,弁諸卍字靈文之首,欲宣朕諄切期望之意,普勸後賢,特再頒叮寧訓諭之文,昭示來學矣!茲念古佛篡集教文,目為宗鏡。其間曾宣金口,深表本懷,謂:
一、為好略之人,撮其樞要,精通的旨,免覽繁文。
二、為執總之人,不明別理,微細開演,性相圓通。
截二我生死之根,躡一味菩提之道,仰群經之大旨,直了自心,遵諸聖之微言,頓開覺藏,去彼依通之見,破其邪執之情。

深信正宗,方知月不在指。迴光返照,便見性不徇文。此古佛悲含同體,慈起無緣,以虛空中之風,吹蓮華上之水,滅大海裏之焰,蘇無根樹之苗者也。

然而此書行世千有餘年,肉眼昏蒙,不知寶貴。固緣末世緇流,多愚少慧,亦以篇章浩瀚,意怠情煩,雖縮教海為一盂,而飲者腹猶易懣;雖開義天於一線,而觀者目尚未周。今為好略者,俯徇機宜,如實垂示。為執總者,明條要目,直截區分。揀天龍女如意之珠,更取如意中之如意;握金剛王無雙之劍,更求無雙內之無雙。

萬幾餘暇,乙夜繙披,親御鉛丹,錄其綱骨,刊十存二,舉一蔽諸,此乃過去法王助朕不住於相之佈施,所冀當來佛子,同朕永弘斯道之深心,用述所懷,明詔學者,爰為頒佈,安樂有情,昔之本錄百卷,比此非繁,而今摘錄如幹,較彼非簡。猶夫五千教典入宗鏡而無餘,宗鏡百篇括教典而無剩。然古佛述茲宗鏡,非令人置教典而不觀,則朕今刊此要文,又豈令人置宗鏡而不閱!作宗鏡者,正為窺教典之梯航;則刪宗鏡者,即為入宗鏡之嚮導矣!

惟願盡未來際,遍法界中,上上根人,一聞千悟。中下之侶,依正修行。庶幾不立纖塵,同遊斯鏡。凡有心者皆入此宗,無一緣輕福薄而不得妙聞之人,無一業重障深而不生圓信之者。慧日高騰於覺海,破長夜之昏衢;德雲飛駕於性天,棄小乘之仄徑,同來廣濟於含識,用以仰報夫佛恩,則此法利之普沾,長與虛空而無盡,古佛與朕所同願歟!是為序。

雍正十二年甲寅十二月初一日





  御錄宗鏡大綱卷一 


 慧日永明妙圓正修智覺禪師宗鏡錄序


伏以,真源湛寂,覺海澄清,絕名相之端,無能、所之跡。最初不覺,忽起動心,成業識之由,為覺明之咎。因明起照,見分俄興,隨照立塵,相分安布。如鏡現像,頓起根身。次則隨想而世界成差。後即因智,而憎、愛不等。

從此遺真失性,執相徇名。積滯著之情塵,結相續之識浪,鎖真覺於夢夜,沉迷三界之中。瞽智眼於昏衢,匍匐九居之內。遂乃縻業繫之苦,喪解脫之門,於無身中受身,向無趣中立趣。約依處則分二十五有,論正報則具十二類生。皆從情想根由,遂致依正差別,向不遷境上,虛受輪迴,於無脫法中,自生繫縛。如春蠶作繭,似秋蛾赴燈,以二見妄想之絲,纏苦聚之業質。用無明貪愛之翼,撲生死之火輪,用谷響言音,論四生妍醜。以妄想心鏡,現三有形儀。然後,違、順想風,動搖覺海,貪、癡愛水,資潤苦芽。一向徇塵,罔知反本,發狂亂之知見,翳於自心。立幻化之色聲,認為他法。從此,一微涉境,漸成戛漢之高峰;滴水興波,終起吞舟之巨浪。

爾後,將欲反初復本,約根利鈍不同,於一真如界中,開三乘五性;或見空而證果;或了緣而入真;或三祇熏煉,漸具行門;或一念圓修,頓成佛道。斯則剋證有異,一性非殊,因成凡聖之名,似分真俗之相。若欲窮微洞本,究旨通宗,則根本性離,畢竟寂滅。絕昇沈之異,無縛脫之殊。既無在世之人,亦無滅度之者。二際平等,一道清虛,識智俱空,名體咸寂,迥無所有,唯一真心,達之名「見道之人」,昧之號「生死之始」。

復有邪根外種、小智權機,不了生死之病原,罔知人、我之見本,唯欲厭喧斥動,破相析塵。雖云:味靜冥空,不知埋真拒覺。如不辯眼中之赤眚,但滅燈上之重光,罔窮識內之幻身,空避日中之虛影。斯則勞形役思,喪力捐功,不異足水助冰,投薪益火。豈知重光在眚、虛影隨身,除病眼,而重光自消;息幻質,而虛影當滅。若能迴光就己,反境觀心,佛眼明而業影空,法身現而塵跡絕。以自覺之智刃,剖開纏內之心珠;用一念之慧鋒,斬斷塵中之見網。此窮心之旨,達識之詮,言約義豐,文質理詣,揭疑關於正智之戶,薙妄草於真覺之原,愈入髓之沈痾,截盤根之固執,則物我遇智火之焰,融唯心之爐,名相臨慧日之光,釋一真之海,斯乃內證之法,豈在文詮,知解莫窮,見聞不及。


今為未見者,演無見之妙見;未聞者,入不聞之圓聞;未知者,說無知之真知;未解者,成無解之大解。所冀因指見月,得兔忘罤,抱一冥宗,捨詮檢理,了萬物由我,明妙覺在身,可謂搜抉玄根,磨礱理窟,剔禪宗之骨髓,標教網之紀綱。餘惑微瑕,應手圓淨,玄宗妙旨,舉意全彰。能摧七慢之山,永塞六衰之路。塵勞外道,盡赴指呼;生死魔軍,全消影響。現自在力,闡大威光。示真寶珠,利用無盡。傾秘密藏,周濟何窮?可謂:香中爇其牛頭,寶中探其驪頷。華中採其靈瑞,照中耀其神光,食中啜其乳糜,水中飲其甘露,藥中服其九轉,主中遇其聖王。故得法性山高,頓落群峰之峻;醍醐海闊,橫吞眾派之波。似夕魄之騰輝,奪小乘之星宿;如朝陽之孕彩,破外道之昏蒙。猶貧法財之人,值大寶聚;若渴甘露之者,遇清涼池。為眾生所敬之天,作菩薩真慈之父。抱膏肓之疾,逢善見之藥王;迷險難之途,偶明達之良導。


久居闇室,倏臨寶炬之光明,常處裸形,頓受天衣之妙服。不求而自得,無功而頓成。故知無量國中,難聞名字,塵沙劫內,罕遇傳持。以如上之因緣,目為心鏡。現一道,而清虛可鑒;辟群邪,而毫髮不容。妙體無私,圓光匪外,無邊義海,咸歸顧眄之中;萬像形容,盡入照臨之內。斯乃曹谿一味之旨,諸祖同傳,鵠林不二之宗。群經共述,可謂萬善之淵府,眾哲之玄源,一字之寶王,群靈之元祖。遂使離心之境,文理俱虛;即識之塵,詮量有據。一心之海印,揩定圓宗;八識之智燈,照開邪闇。實謂:含生靈府,萬法義宗,轉變無方,卷舒自在,應緣現跡,任物成名。諸佛體之,號:三菩提;菩薩修之,稱:六度行;海慧變之為水;龍女獻之為珠;天女散之為無著華;善友求之,為如意寶;緣覺悟之,為十二緣起;聲聞證之,為四諦人空;外道取之,為邪見河;異生執之,作生死海。

論體,則妙符至理;約事,則深契正緣。然雖標法界之總門,須辯一乘之別旨。種種性相之義,在大覺以圓通;重重即入之門,唯種智而妙達。但以根羸靡鑒,學寡難周,不知性相二門,是自心之體用。

若具用,而失恒常之體,如無水有波;若得體,而闕妙用之門,似無波有水。且未有無波之水,曾無不濕之波,以波徹水源,水窮波末,如性窮相表,相達性原。須知體用相成,性相互顯。

今乃細明總、別,廣辯異同,研一法之根元,搜諸緣之本末,則可稱宗鏡,以鑒幽微,無一法以逃形,斯千差而普會。遂爾編羅廣義,撮略要文,鋪舒於百卷之中,卷攝在一心之內。能使難思教海,指掌而念念圓明;無盡真宗,目睹而心心契合。若神珠在手,永息馳求;猶覺樹垂陰,全消影跡。獲真寶於春池之內,拾礫渾非;得本頭於古鏡之前,狂心頓歇。可以深挑見刺,永截疑根,不運微毫之功,全開寶藏。匪用剎那之力,頓獲玄珠,名為一乘大寂滅場,真阿蘭若正修行處。此是如來自到境界,諸佛本住法門。是以普勸後賢,細垂詳覽,遂得智窮性海、學洞真源。此識、此心,唯尊、唯勝。
此識者,十方諸佛之所證;此心者,一代時教之所詮;
唯尊者,教理行果之所歸;唯勝者,信解證入之所趣。
諸賢依之而解釋,論起千章;眾聖體之以弘宣,談成四辯。所以掇奇提異,研精洞微,獨舉宏綱,大張正網,撈摝五乘機地,昇騰第一義天,廣證此宗,利益無盡,遂得正法久住,摧外道之邪林,能令廣濟含生;塞小乘之亂轍,則無邪不正、有偽皆空。
由自利故,發智德之原;由利他故,立恩德之事。
成智德故,則慈起無緣之化;成恩德故,則悲含同體之心。
以同體故,則心起無心;以無緣故,則化成大化。
心起無心故,則何樂而不與;化成大化故,則何苦而不收?
何樂而不與,則利、鈍齊觀;何苦而不收,則怨、親普救。
遂使三草、二木,咸歸一地之榮;邪種、焦芽,同霑一雨之潤。

斯乃盡善盡美,無比無儔,可謂括盡因門,搜窮果海,故得創發菩提之士、初求般若之人、了知成佛之端由,頓圓無滯;明識歸家之道路,直進何疑!
或離此別修,隨他妄解,如搆角取乳、緣木求魚,徒歷三祇,終無一得。
若依此旨,信受弘持,如快舸隨流,無諸阻滯,更遇便風之勢,復加櫓棹之功,則疾屆寶城,忽登覺岸。可謂資糧易辦,道果先成。披迦葉上行之衣,坐釋迦法空之座、登彌勒毘盧之閣、入普賢法界之身,能令客作賤人,全領長者之家業;忽使沈空小果,頓受如來之記名。

未有一門,匪通斯道;必無一法,不契此宗。過去覺王,因茲成佛;未來大士,仗此證真。則何一法門而不開?何一義理而不現?無一色非三摩缽地,無一聲非陀羅尼門,嘗一味而盡變醍醐,聞一香而皆入法界。風柯月渚,並可傳心;煙島雲林,咸提妙旨。步步踏金色之界,念念嗅薝蔔之香。掬滄海而已得百川,到須彌而皆同一色。煥兮,開觀象之目,盡復自宗。寂爾,導求珠之心,俱還本法。遂使邪山落仞,。苦海收波,智楫以之安流,妙峰以之高出。
今詳祖佛大意,經論正宗,削去繁文,唯搜要旨,假申問答。廣引證明,舉一心為宗,照萬法如鏡,編聯古製之深義,撮略寶藏之圓詮,同此顯揚,稱之曰:錄。分為百卷,大約三章,先立正宗,以為歸趣。次申問答,用去疑情。後引真詮,成其圓信。以茲妙善,普施含靈。同報佛恩,共傳斯旨耳!



標宗章第一

詳夫!祖標禪理,傳默契之正宗;佛演教門,立詮下之大旨。則前賢所稟,後學有歸,是以先列標宗章。為有疑故問,以決疑故答。謂此圓宗,難信難解,是第一之說。若不假立言詮,無以蕩其情執。因指得月,不無方便之門。次立問答章,欲堅信力,須假證明,廣引祖佛之誠言,密契圓常之大道,遍採經論之要旨,圓成決定之真心。後陳引證章,以此三章,通為一觀,搜羅該括,備盡於茲矣!

問:先德云:「若教我立宗、定旨,如龜上覓毛、兔邊求角。《楞伽經》偈云:『一切法不生』,不應立是宗,何故標此章名?」
答:斯言遣滯,若無宗之宗,則宗、說兼暢。古佛皆垂方便門,切不可執方便,而迷大旨,設有一解一悟,皆是落後之事,屬第二頭。是故西天釋迦文佛云: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此土初祖達磨大師云:以心傳心,不立文字。
則佛佛手授、授斯旨,祖祖相傳、傳此心。終不率自胸襟,違於佛語。凡有釋疑去偽,顯性明宗,無不一一廣引經文,備彰佛意。所以永傳後嗣,不墜家風。

若不然者,又焉得至今紹繼昌盛。法力如是,證驗非虛。
又若欲研究佛乘,披尋寶藏,一一須消歸自己,言言使冥合真心,但莫執義上之文,隨語生見。直須探詮下之旨,契會本宗。則無師之智現前,天真之道不昧。如《華嚴經》云:「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故知教有助道之力,初心安可暫忘。細詳法利無邊,是乃搜揚纂集。且凡論宗旨,唯逗頓機。如日出照高山,駃馬見鞭影。故《首楞嚴經》云:「圓明了知,不因心念,揚眉動目,早是周遮。」

今為樂佛乘人,實未薦者,假以宗鏡,助顯真心。雖掛文言,妙旨斯在。俯收中下,盡被群機。但任當人,各資己利。於四門入處雖殊,在一真見時無別。
豈同劣解凡情,而生局見。我此無礙廣大法門,如虛空非相,不拒諸相發揮。似法性無身,匪礙諸身頓現。須以六相義該攝(總相、別相、同相、異相、成相、壞相)斷、常之見方消。用十玄門融通(一、同時具足相應門,如海之一滴,具百川味。二、廣狹自在無礙門,如一尺之鏡,見千里影。三、一多相容不同門,如一室千燈,光光涉入。四、諸法相即自在門,如金與金色不相捨離。五、秘密隱顯俱成門,如秋空片月,晦明相並。六、微細相容安立門,如琉璃之瓶,盛多芥子。七、因陀羅網境界門,如兩鏡互明,傳耀相寫。八、托事顯法生解門,如擎拳豎臂,觸目皆道。九、十世隔法異成門,如一夕之夢翱翔百年。十、主伴圓明具德門,如北辰所居,眾星皆拱。此十玄門,一一皆具十法,同時具足一、教義。二、理事。三、境智。四、行位。五、因果。六、依正。七、體用。八、人法。九、逆順。十、感應。)去取之情始絕。


又若實得一聞千悟,獲大總持,即胡假言詮,無勞解釋。船筏為渡迷津之者,導師因引失路之人。凡關一切言詮,於圓宗所示,皆為未了,文字性離,即是解脫。迷一切諸法真實之性,向心外取法,而起文字見者,今還將文字對治,示其真實。若悟諸法本源,即不見有文字及絲毫發現,方知一切諸法,即心自性。則境、智融通,色、空俱泯。當此親證圓明之際,入斯一法平等之時,又有何法是教而可離?何法是祖而可重?何法是頓而可取?何法是漸而可非?則知,皆是識心,橫生分別。


故先德云:「一瞖在目,千華亂空。一妄在心,恒沙生滅。」瞖除華盡,妄滅證真;病差藥除,冰融水在;神丹九轉,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狂心不歇,歇即菩提;鏡淨心明,本來是佛。



問答章第二

問:如上所標,已知大意,何用向下更廣開釋?
答:上根利智,宿習生知。纔看題目「宗」之一字,已全入佛智海中,永斷纖疑,頓明大旨。則一言無不略盡,攝之無有遺餘。若直覽至一百卷終,乃至恒沙義趣,龍宮寶藏,鷲嶺金文,則殊說更無異途,舒之遍周法界,以前略後廣,唯是一心。本卷末舒,皆同一際,終無異旨,有隔前宗。都謂迷情,妄興取捨,唯見紙墨、文字,嫌卷軸多。但執寂默無言,欣為省要。皆是迷心徇境,背覺合塵,不窮動靜之本原,靡達一多之起處。偏生局見,唯懼多聞。如小乘之怖法空,似波旬之難眾善。以不達諸法真實性故,隨諸相轉,墮落有無。如《大涅槃經》云:「若人聞說大涅槃一字一句,不作字相,不作句相,不作聞相,不作佛相,不作說相。如是義者,名無相相。」
釋曰:若云即文字無相,是常見;若云離文字無相,是斷見;又若執有相相,亦是常見;若執無相相,亦是斷見。但亡,即離斷常 .  四句百非,一切諸見,其旨自現。當親現入宗鏡之時,何文言識智之能詮述乎!

若明宗達性之者,雖廣披尋,尚不見一字之相,終不作言詮之解。
以迷心作物者,生斯紙墨之見耳!故《信心銘》云:「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如斯達者,則六塵皆是真宗,萬法無非妙理。何局於管見,而迷於大旨耶!

斯乃無盡妙旨,非淺智所知。性起法門,何劣解能覽?燕雀焉測鴻鵠之志,井蛙寧識滄海之淵!如師子大哮吼,狸不能為。如香象所負擔,驢不能勝。如毘沙門寶,貧不能等。如金翅鳥飛,烏不能及。唯依情而起見,但逐物而意移。或說有,而不涉空;或言空,而不該有;或談略,為多外之一;或立廣,為一外之多;或離默而執言,或離言而求默,或據事外之理,或著理外之事,殊不能悟此自在圓宗。演廣非多,此是一中之多;標略非一,此是多中之一。談空不斷,斯乃即有之空;論有不常,斯乃即空之有。或有說亦得,此即默中說。或無說亦得,此即說中默。或理事相即亦得,此理是成事之理,此事是顯理之事。或理理相即亦得,以一如無二如,真性常融會。或事事相即亦得,此全理之事,一一無礙。或理事不即亦得,以全事之理,非事所依非能依,不隱真諦故。以全理之事,非理能依非所依,不壞俗諦故。斯則存泯一際,隱顯同時。如闡普眼之法門,皆是理中之義,似舒大千之經卷,非標心外之文。
故經云:「一法能生無量義,非聲聞緣覺之所知。」
《華嚴經》云:「自深入無自性真實法,亦令他入無自性真實法,心得安隱。」以茲妙達,方入此宗。
但祖教並施,定慧雙照,自利利他,則無過矣!
設有堅執己解,不信佛言,起自障心,絕他學路。今有十問,以定紀綱。
還得了了見性,如晝觀色,似文殊否?
還逢緣對境,見色、聞聲、舉足、下足、開眼、合眼,悉得明宗與道相應否?
還覽一代時教及從上祖師言句,聞深不怖,皆得諦了,無疑否?
還因差別問難,種種徵詰,能具四辯,盡決他疑否?
還於一切時、一切處,智照無滯,念念圓通,不見一法,能為障礙,未曾一剎那中,暫令間斷否?
還於一切逆、順,好、惡境界現前之時,不為間隔,盡識得破否?
還於百法明門心境之內,一一得見微細體性根原起處,不為生死根塵之所惑亂否?
還向四威儀中行住坐臥,欽承、祗對、著衣、喫飯,執作施為之時,一一辯得真實否?
還聞說有佛、無佛,有眾生、無眾生,或讚或毀,或是或非,得一心不動否?
還聞差別之智,皆能明達,性相俱通,理事無滯,無有一法不鑒其原,乃至千聖出世得不疑否?
若實未得如是,切不可起過頭欺誑之心,生自許知足之意,直須廣披至教,博問先知,徹祖佛自性之原,到絕學無疑之地。此時方可歇學,灰息遊心。或自辦,則禪觀相應;或為他,則方便開示。設不能遍參法界,廣究群經,但細看宗鏡之中,自然得入。此是諸法之要趣道之門。


所以志公歌云:「六賊和光同塵,無力大難推托,內發解空無相,大乘力能翻卻。」唯在玄覽得旨之時,可驗斯文,究竟真實。

問:諸佛境寂,眾生界空,有何因緣而興教跡?
答:一實諦中,雖無起盡。方便門內,有大因緣。故《法華經》偈云:「諸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以萬法常無性,無不性空時,法爾能隨緣,隨緣不失性。
如諸大菩薩,所集《唯識論》等,大意有其二種:
一、為達萬法之正宗,破二空之邪執。
二、為斷煩惱、所知之障,證解脫、菩提之門。

斯則自證法原本覺真地,不在文字句義敷揚。今為後學慕道之人,方便纂集,又自有二意,用表本懷。一、為好略之人,撮其樞要,精通的旨,免覽繁文。二、為執總之人,不明別理,微細開演,性相圓通。

載二我生死之根,躡一味菩提之道。仰群經之大旨,直了自心。遵諸聖之微言,頓開覺藏。去彼依通之見,破其邪執之情。深信正宗,令知月不在指。
迴光返照,使見性不徇文。唯證相應,斯為本意。不可橫生知解,沒溺見河,於無得觀中,懷趣向之意;就真空理上,興取捨之心。率自胸襟,疑悟後學,須親見性,方曉斯宗。


問:既慮執指徇文,又何煩集教?
答:為背己合塵,齊文作解者,恐封教滯情,故有此說。
若隨詮了旨,即教明心者,則有何取捨。所以藏法師云:自有眾生,尋教得真,會理教無礙,常觀理而不礙持教,恒誦習而不礙觀空,則理教俱融,合成一觀,方為究竟傳通耳!斯乃教觀一如,詮旨同原矣!


問:諸大經論,自成片段,科節倫序,句義分明。何假撮錄廣文,成其要略?
答:但以教海弘深,窮之罔知其際,義天高廣,仰之不得其邊。今則以管窺天,將螺酌海。如掬滄溟之涓滴,似撮太華之一塵。本為義廣難周,情存厭怠,亦為不依一乘教之正理,唯徇不了義之因緣,罕窮橫豎之門,莫知起盡之處,所以刪繁簡異,採妙探玄。雖文不足,而大義全;緣不備,而正理顯。搜盡一乘之旨,抉開萬法之原,為般若之玄樞,作菩提之要路,則資糧易辦,速至大乘,證入無疑,免迂小徑。

今斯錄者,雖無廣大製造之功,微有一期述成之事,亦知鈔錄前後,文勢不全,所冀直取要詮,且明宗旨。如從石辨玉,似披沙揀金,於群藥中,但取阿陀之妙;向眾寶內,唯探如意之珠。舉一蔽諸,以本攝末,則一言,無不略盡,殊說更無異途。所望後賢,勿垂嗤誚,所希斷疑生信,但以見道為懷,非徇虛名以邀世譽。願盡未來之際,遍窮法界之中,歷劫逾生,常弘斯道。凡有心者,皆入此宗。去執除疑,見聞獲益。承三寶力,如被護持。誓報佛恩,廣濟含識。虛空可盡,茲願匪移。法界可窮,斯文不墜。


問:了義大乘,廣、略周備。解一義,具圓通之見;聞一偈,有成佛之功。何假述成,仍煩解釋?
答:上上根人,一聞千悟,性、相雙辯,理、事俱圓。若中、下之徒,須假開演。莊嚴之道,讚飾之門,格量其功,不可為喻。所以《法華經》偈云:「譬如優曇華,一切皆愛樂,天人所希有,時時乃一出。聞法歡喜讚,乃至發一言,則為已供養,一切三世佛。是人甚希有,過於優曇華。」

《般若》頌云:「般若無壞相,過一切言語。適無所依止,誰能讚其德。般若雖叵讚,我今能得讚。雖未脫死地,則為已得出。」
又古聖云:「若菩薩造論者,名莊嚴經。如蓮華未開,見雖生喜,不如已剖,香氣芬馥。如金未用,見雖生喜,不如用之為莊嚴具。」
故知弘教一念之善,能報十方諸佛之恩。論希有,則如華擅優曇之名;說光揚,則似金作莊嚴之具。
《大涅槃經》云:佛言:「善男子!除一闡提,其餘眾生,聞是經已,悉皆能作菩提因緣,法聲光明,入毛孔者,必定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若有人能供養、恭敬無量諸佛,方乃得聞大涅槃經。薄福之人,則不得聞。」
宗鏡所錄一心實相常住法門,皆是曩結深因,曾親佛會,甚為大事,非屬小緣。若未聞熏,曷由值遇。


又《大涅槃經》云:佛告迦葉菩薩:「諸善男子、善女人,常當繫心,修此二字,佛是常住。迦葉!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修此二字,當知是人,隨我所行,至我至處。是以信此法人,即凡即聖。修持契會,住佛所住之中。進止威儀,行佛所行之跡。」
《釋摩訶衍論》云:「若有眾生,聞此摩訶衍之甚深極妙廣大法門已,即其心中亦不疑畏、亦不怯弱、亦不輕賤、亦不誹謗。發決定心、發堅固心、發尊重心、發愛信心,當知是人真實佛子,不斷法種、不斷僧種、不斷佛種。常恒相續,轉轉增長,盡於未來,亦為諸佛,親所授記,亦為一切無量菩薩之所護念故。」
 論云:「假使有人能化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令行十善,不如有人,於一食頃,正思此法,過前功德,不可為喻。」所以者何?法身真如之功德,等虛空界、無邊際故。
故知信此心宗,成摩訶衍,同三世諸佛之所證,義理何窮!等十方菩薩之所乘,功德無盡。偶斯玄化,慶幸逾深,順佛旨而報佛恩,無先弘法,闡佛日而開佛眼,只在明心。
此宗鏡中,若得一句入神,歷劫為種。況正言深奧,總一群經,此一,乃無量中一。若染此法,即是圓頓之種,可謂甘露入頂,醍醐灌心。耀不二之慧燈,破情根之闇惑,注一味之智水,洗意地之妄塵。能令厚障深遮,若暴風之卷危葉,繁疑積滯,猶赫日之爍輕冰。

《大智度論》云:「三世諸佛,皆以諸法實相為師。」祖師云:「一切明中,心明為上。」故先德云:「剖微塵之經卷,則念念果成。盡眾生之願門,則塵塵行滿。」未悟宗鏡,焉信斯文 ?  所以昔人云:「遇斯教者,應須自慶。其猶溺巨海,而遇芳舟;墜長空,而乘靈鶴矣!」


問:諸佛方便教門,皆依眾生根起。根性不等,法乃塵沙。云何唯立一心,以為宗鏡?
答:此一心法,理、事圓備,為凡聖根本,作迷悟元由。諸門競入,眾德攸歸。
如《起信論》云:「復次,真如自體相者,一切凡夫、聲聞、緣覺、菩薩、諸佛,無有增減。非前際生,非後際滅,常恒究竟。
從無始來,本性具足一切功德,謂大智慧光明義、遍照法界義、如實了知義、本性清淨心義、常樂我淨義、寂靜不變自在義。
如是等過恒沙數,非同非異,不思議佛法,無有斷絕。依此義故,名如來藏,亦名法身。」


問:真如離一切相,云何今說「具足一切功德」?
答:雖實具有一切功德,然無差別相。彼一切法,皆同一味、一真,離分別相,無二性故。以依業識等生滅相,而立彼一切差別之相。
此云何立?以一切法,本來唯心,實無分別,以不覺故,分別心起,見有境界,名為無明。
心性本淨,無明不起,即於真如,立大智慧光明義。
若心生見境,則有不見之相。心性無見,則無不見。即於真如,立遍照法界義。
若心有動,則非真了知,非本性清淨,非常樂我淨,非寂靜,是變異,不自在,由是具起過於恒沙虛妄雜染。以心性無動故,即立真實了知義,乃至過於恒沙清淨功德相義。
若心有起,見有餘境,可分別求,則於內法,有所不足。以無邊功德,即一心自性,不見有餘法,而可更求,是故滿足過於恒沙非一非異,不可思議諸佛之法,無有斷絕,故說真如,名如來藏,亦復名為「如來法身」。
然此一心,非同凡夫妄認緣慮能推之心,決定執在色身之內。今遍十方世界,皆是妙明真心。
如《入法界品》云:「華藏世界海中,無問若山、若河、大地、虛空、草木、叢林、塵毛等處,無不咸是一真法界,具無邊德。」 
故先德云:心也者,沖虛妙粹,炳煥靈明,無去無來,冥通三際,非中非外,朗徹十方,不滅不生,豈四山之可害 ? 離性離相,奚五色之能盲?處生死流,驪珠獨耀於滄海;踞涅槃岸,桂輪孤朗於碧天。大矣哉!萬法資始也!萬法虛偽,緣會而生,生法本無,一切唯識。識如幻夢,但是一心。心寂而知,目之圓覺,彌滿清淨,中不容他。故德用無邊,皆同一性。性起為相,境、智歷然。相得性融,身心廓爾,方之海印,越彼太虛。恢恢焉!晃晃焉!迥出思議之表也。

若論一心性起功德,無盡無邊,豈以有量之心,讚無為之德?

問:教明一切萬法,至理虛玄,非有無之證,絕自他之性。若無一法自體,云何立宗?
答:若不立宗,學何歸趣?若論自、他,有、無,皆是眾生識心分別,是對治門,從相待有。法身自體中實理心,豈同幻有,不隨幻無 ?
《楞伽經》云:佛言:「大慧!譬如非牛馬性、牛馬性,其實非有、非無,彼非無自相。」
古釋云:馬體上,不得說牛性是有、是無。然非無馬自體。以譬 :  法身上,不得說陰、界、入性是有是無,然非無法身自相。此法空之理,超過有、無,即法身之性。然有趣、有向,智背天真;無得無歸,情生斷滅。但有之不用求,真規宛爾。無之自然足,妙旨煥然。則寂爾有歸,恬然無間,頓超能、所,不在有、無,可謂真歸,能通至道矣!


問:以心為宗,如何是宗通之相?
答:內證自心第一義理,住自覺地,入聖智門。以此相應,名宗通相。此是行時,非是解時。因解成行,行成解絕,則言說道斷,心行處滅。
如《楞伽經》云:佛告大慧:「宗通者,謂緣自得勝進相,遠離言說、文字妄想。趣無漏界自覺地自相,遠離一切虛妄覺想,降伏一切外道眾魔,緣自覺趣光明輝發,是名宗通相。」所以悟心成祖,先聖相傳。
故達摩大師云:「明佛心宗,了無差誤,行解相應,名之曰祖」。

問:悟道明宗,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云何說其行相?
答:前已云:諸佛方便,不斷今時。只為因疑故問,因問故答。此是本師於楞伽會上,為十方諸大菩薩,來求法者,親說此二通:一、宗通。二、說通。宗通為菩薩,說通為童蒙。祖佛俯為初機童蒙,少垂開示,此約「說通」。只為從他覓法,隨語生解,恐執方便為真實,迷於宗通,是以分開二通之義。

當具眼人前,若更說示,則不得稱知時,名為大法師。實見月人,終不觀指。親到家者,自息問程。唯證相應,不俟言說。終不執指為月,亦不離指見月。
如《大涅槃經》云:「善男子!如彼眾盲,不說象體,亦非不說。若是眾相,悉非象者,離是之外,更無別象。
善男子!或作是言:『色是佛性。』何以故?如來色者,常不斷故。是說色,名為佛性。譬如真金,質雖遷變,色常不異,或時作釧、作盤,然其黃色,初無改易。眾生佛性,亦復如是,質雖無常,而色是常,以是故,說色為佛性。乃至說受、想、行、識等為佛性。」
又有說言:「離陰有我,我是佛性。」如彼盲人,各各說象,雖不得實,非不說象。說佛性者,亦復如是,非即六法,不離六法。善男子!是故我說,眾生佛性,非色不離色,乃至非我不離我。善男子!有諸外道雖說有我,而實無我。眾生我者,即是五陰,離陰之外,更無別我。善男子!譬如莖、葉、鬚臺,合為蓮華,離是之外,更無別華。
又佛言:「善男子!是諸外道,癡如小兒,無慧方便,不能了達常與無常、苦與樂、淨不淨、我無我、壽命非壽命、眾生非眾生、實非實、有非有。於佛法中,取少許分,虛妄計有常樂我淨,而實不知常樂我淨。如生盲人不知乳色。善男子!以是義故,我佛法中,有真實諦,非於外道。

夫真實諦者,宗鏡所歸。未聞悟時,不信解者,所有說法及自修行,皆成生滅折伏之門,不入無生究竟之道。如《菴提遮女經》云:若不見生性,雖因調伏,少得安處,其不安之相,常為對治。若能見生性者,雖在不安之處,而安相常現前。若不如是知者,雖有種種勝辯,談說甚深典籍,而即是生滅心,說彼實相密要之言,如盲辯色,因他語故,說得青、黃、赤、白、黑,而不能自見色之正相。當知大德,空者亦不自得空,故說有空義也。」故知能了萬法無生之性,是為得道。


是以,不了唯心之旨,未入宗鏡之人,向無生中,起貪、癡之垢。於真空內,著境界之緣,以為對治,成其輪轉。若能返照,心、境俱寂。如《諸法無行經》云:「若菩薩見貪欲際,即是真際。見瞋恚際,即是真際。見愚癡際,即是真際。則能畢滅業障之罪。」
《不思議佛境界經》云:爾時,世尊復語文殊師利菩薩言:「童子!汝能了知如來所住平等法否?」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我已了知。」
佛言:「童子!何者是如來所住平等法?」
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一切凡夫,起貪、瞋、癡處,是如來所住平等法。」
佛言:「童子!云何一切凡夫起貪、瞋、癡處,是如來所住平等法?」
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一切凡夫,於空、無相、無願法中,起貪瞋癡,是故一切凡夫起貪瞋癡處,即是如來所住平等法。」
佛言:「童子!空豈是有法,而言 :  於中,有貪瞋癡?」
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空是有,是故貪瞋癡亦是有。」
佛言:「童子!空云何有?貪瞋癡復云何有?」
文殊師利菩薩言:「世尊!空以言說故有,貪瞋癡亦以言說故有。如佛說:比丘有無生、無起、無作、無為,非諸行法。此無生、無起、無作、無為非諸行法,非不有。若不有者,則於生、起、作、為諸行之法,應無出離。以有,故言出離耳!此亦如是,若無有空,則於貪瞋癡,無有出離。以有,故說離貪等諸煩惱耳!」
《中觀論》偈云:「從法不生法,亦不生非法,從非法不生,法及於非法。」直釋偈意,法即是有,如色心等。非法是無,如兔角等。若從法生法,如母生子。法生非法,如人生石女兒。從非法生法,如兔角生人。從非法生非法者,如龜毛生兔角。故《般若假名論》云:「復有念言:若如來但證無所得者,佛法即一,非是無邊。」是故經言:「如來說一切法,皆是佛法。」佛法謂何?即無所得。未曾一法有可得性,是故一切,無非佛法。云何一切,皆無所得?經云:「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云何非耶?無生性故。若無生即無性,云何名一切法?於無性中,假言說故。一切法,無有性者,即是眾生如來藏性。故知諸法從意成形,千途因心有像。一念澄寂,萬境曠然。元同不二之門,盡入無生之旨。

又無生有二,如《通心論》云:
一、法性無生:妙理言法,至虛言性,本來自爾,名曰「無生」。
二、緣起無生:夫境由心現,故不從他生;心藉境起,故不自生;心境各異,故不共生;相因而有,故不無因生。
亦云:一、理無生,圓成實性,本不生故。
二、事無生,緣生之相,即無生故。
《止觀》云:雖諸法不住,以無住法,住般若中,即是入空;以無住法,住世諦,即是入假;以無住法,住實相,即是入中。此無住慧,即是金剛三昧。能破盤石、沙礫,徹至本際。


又如釋迦牟尼,入大寂定金剛三昧。天親、無著,論開善廣解,詎出無生、無住之意。若得此意,千經萬論,豁矣無疑。
此是學觀之初章,思議之根本,釋異之妙慧,入道之指歸。故知一切諸法,皆從無生性空而有。有而非有,不離俗而常真;非有而有,不離真而恒俗。則幻有立,而無生顯,空、有歷然。兩相泯,而雙事存,真、俗宛爾。斯則無生,而無不生,不住二邊矣!如古德頌云:「無生終不住,萬像徒流布,若作無生解,還被無生固。」若能知心無住,則無有心,既無有心,亦無無心。有無總無,身心俱盡,故泯齊萬境。萬境無相,合本一冥,冥然玄照,照無不寂。以寂為體,體無不虛,虛寂無窮,同通法界。法界緣起,無不自然,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又法無定相,真妄由心,起盡同原,更無別旨。

正同宗鏡,隱則一心無相,顯則萬法標形,不壞前後而同時,常居一際而前後。若依此一心無礙之觀,念念即是華嚴法界,念念即是毗盧遮那。
《法界經》云:「若與如是觀行相應,於諸法中,不生二解。」



御錄宗鏡大綱卷二

問:以心為宗,理須究竟。約有情界,真妄似分,不可雷同,有濫圓覺。未審以何心為宗?
答:誠如所問,須細識心。此妙難知,唯佛能辯。只為三乘慕道,見有差殊。錯指妄心,以為真實,認妄賊而為真子,劫盡家珍,收魚目以作驪珠,空迷智眼。
所以《首楞嚴經》云:佛告阿難:「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種種顛倒,業種自然,如惡叉聚。諸修行人,不能得成無上菩提,乃至別成聲聞、緣覺,及成外道、諸天魔王及魔眷屬,皆由不知二種根本,錯亂修習。猶如煮砂,欲成嘉饌,縱經塵劫,終不能得。云何二種?阿難!
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則汝今者,與諸眾生,用攀緣心為自性者。
二者、無始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則汝今者,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由諸眾生,遺此本明,雖終日行,而不自覺,枉入諸趣。」
又云:「一切眾生,從無始來,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以不了不動真心,而隨輪迴妄識。此識無體,不離真心。元於無相真原,轉作有情妄想。如風起澄潭之浪,浪雖動,而常居不動之源;似瞖生空界之華,華雖現,而匪離虛空之性。瞖消空淨,浪息潭清,唯一真心周遍法界。
又此心,不從前際生,不居中際住,不向後際滅。昇降不動,性、相一如。則從上稟受,以此真心為宗。離此修行,盡縈魔罥。別有所得,悉陷邪林。
如經云:阿難言:「如來現今,徵心所在?而我以心,推窮尋逐。即能推者,我將為心。」
佛言:「咄!阿難!此非汝心。」阿難矍然避座,合掌起立白佛:「此非我心,當名何等?」
佛告阿難:「此是前塵虛妄想相,惑汝真性。由汝無始至于今生,認賊為子,失汝元常,故受輪轉。」
阿難白佛言:「世尊!若此發明,不是心者,我乃無心,同諸土木,離此覺知,更無所有。云何如來說此非心?我實驚怖!唯垂大悲開示未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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