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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宇烈教授文選






 樓宇烈教授文選
 







 
 
禅的生命,禅的正受  ——读耕云先生《安祥集》

楼宇烈
 



耕云先生所揭示的“安祥禅”,乃是当今社会环境下顺世适时、契理契机,适应相当部分在家居士根机的禅。佛教八万四千法门,究竟方便,而化导无量众生者一也。唯其法门之施而能顺世适时,契理契机,最为难得。正由于此,“安祥禅”一经面世即在两岸居士中,乃至海外居士中,引起了广泛而强烈的回响。

为什么会有如此广泛而强烈的回响呢?

首先是时代的原因。诚如耕云先生所分析的:当今社会“尽管自然科学飞跃进步,物质文明高度发展,但物质的满足,永远填补不了人们心灵的空虚;尽管知识爆炸,科技起飞,但学术并没有提升人类的品质”(《禅的认识与修学》)。我在一篇文章中也曾有过这样的分析:现代人精神上最大的痛苦和不幸,归结到一点即自我的失落。这种自我失落,有来自客观者,如高度机械化与自动化的生产方式,迫使一般的劳动者沦为机器的奴隶;也有来自主观者,即一些人沉溺于物欲的追求而不能自拔,甘愿自沦为物质的奴隶。失去了自我(主人公)的人,尤其是那些自甘沦为物质的奴隶而失去自我的人,他们的心灵怎么能不空虚呢,他们又那里顾得上人类品质的提升呢?找回失去了的自我,认识真实的自我.这是时代提出的课题,是生活在当今社会环境中每一个有见识的人所迫切关注的问题。而在这方面,中华传统文化中的禅学,从一个方面为人们提供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是因为,禅的本质正在于:“自尊自重,自我发掘,自我认识,自我肯定,自我净化,自我提升,自我完成”(同上);禅的根本精神就在于,破除五蕴炽盛的妄执之我,把握超脱生死利害的真实之我(本来面目)。

其次是方法的原因。安祥禅以方便之法门达究竟之理地,最为契合现代社会广大在家居士的根机。耕云先生十分坦率地说,生活在当今这个功利主义的社会里,人们的物质欲望愈高,精神生活愈低,大家都为生活而奔走,谁有功夫参话头?谁能死心塌地静坐观心?这是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用什么办法来解决它,而使大家既能获得禅的生命和正受,又能适应社会生活的现实。正是为此,耕云先生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决心,以“有过,我承担,有福,大家享”的精神,顺世适时地提出了“安祥”法门。并且宣称:安祥禅没有任何限制,你昨天怎么生活,今天还是怎么生活;今天怎么过活,明天还是怎么过活。安祥禅不要求人们受通常佛门四众弟子所受的戒,不要求学法者改变外在的形相。安祥禅只要求学法者遵守一条戒,即“凡是怕别人知道的事断然不做,凡是不可做的事断然不想”,只要求学法者不断修正内心。从一方面讲,“这个法门多么简单,几乎是百无禁忌”。可是,一个人要做到“凡是怕别人知道的事断然不做,凡是不可做的事断然不想”,又谈何容易?而一旦真能做到这一点,那我相信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内心最最安祥的人。因此,从这一方面讲,这个法门又是不那么简单。所以耕云先生讲,这个法门“颇似华严境界的‘理无碍,事无碍,理事无碍,事事无碍”,既可以过现实的人生,正常的生活,又可以证得圣果,岂不是圆融无碍的无上法门?”(同上)当然,当我们说安祥禅是一种“圆融无碍的无上法门”时,并不是说它是唯一的禅学法门,安祥法门并不排斥其他的禅学法门。

再次是可得正受的原因。所谓正受,耕云先生说,有两种解释:一是真实的受用,一是正确的感受。安祥,对于每一个人来讲,既是最真实的受用,也是最正确的感受。按照耕云先生的解释,正确的感受“是一种没有忧虑、没有恐惧、没有私欲、没有攀缘、没有矛盾、离开一切执着、一切相对的调和、统一的心灵状态”(《安祥之美》)。有了正确的感受,就必然能获得真实的受用。所以,耕云先生在《平安是福》这篇短文中说,“平衡与安宁乃是人生最大幸福。盖生理平衡,无四大不调与五阴炽盛之苦;心理平衡,则无兴奋、冲动、寂寞、消沉之感。”反之,“耽口腹乐,生理失去平衡,病患由斯而生;心为物役,心理失去平衡,烦恼纷然隆起。”(见《观潮随笔》)这些是每一个人在日常的生活中都能够亲自体验到的。因此,当你一旦步入安祥:“心浮气躁的人感觉到一阵清凉”,“忿恨不平的人感觉到无比温馨”,“烦恼痛苦的人感觉到非常舒畅”,“心灰意冷的人感觉到极大鼓舞”(《安祥之美》)。如此这般,不都是最真实的受用吗!

耕云先生说:“安祥是禅的生命”。此真可谓是,一语道破禅三昧,众生当下得正受。如果没有对禅有着切身真实体会的人,是绝对说不出这样的话来的。

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身心的安祥。说禅而不示人以安祥,学禅而不自得于安祥,这样的禅不是野狐禅就是枯木禅,是没有生命的禅。

安祥又岂止是禅的生命,它也是整个佛教的生命。相传佛陀一降临人世即庄严宣布,要把“利益一切人天(《过去现在因果经》卷一);“三界皆苦,吾当安之”(《修行本起经》卷上)”

作为己任。所以,佛教强调诸佛菩萨都要以慈悲喜舍四种精神(四无量心)普度众生,令其离苦得乐。所谓离苦者,离烦恼也;得乐者,得安祥也。

安祥既是禅的生命,就应当是活泼泼的,而不是死寂寂的。所以,一个学安祥禅的人应当是一个入世的人,一个投身社会的人。他是在淑世中超世的,是在世间法中行出世间法的。对此,耕云先生有许多精辟的论述,无需赘述。只是其中有两点,我认为特别具有现实的针对性,而且对获得安祥也具有重要的意义,所以想提出来再说一说。这两点就是:“安分守己”和“责任义务”。

一说到安分守己,人们就会感到这是老生常谈,甚至认为这是让人循规蹈矩、扼杀个性和创造的教条。其实,这中间存在着极大的误解和认识上的迷失。一个十分清楚的事实是,任何一个社会的正常运转和发展进步,都有赖于它的每一个成员的各尽其职,也就是安分守己。如果一个社会的每一个成员都不能安分守己,这个社会怎么能正常运转呢?当然也就更谈不上什么发展进步了。这样的社会是没有安祥可言的。对于个人来讲,把安分守己与发展个性和创造对立起来,乃是造成心理不平衡和陷于无穷烦恼的重要原因之一。人们常常把安分守己与安于现状混为一谈,这是一个极大的误解。安于现状不思上进,是一种消极的行为,它也可能获得一时的安祥,但这样的安祥是不真实的,非恒常的。相反,安分守己尽职尽伦,是一种积极的行为。它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做去,一点一点积累,在尽职尽责中创造和实现个性,心安而理得,这样才能获得真实的、永恒的安祥。耕云先生说得好:“如果一个人放弃了自己的本分,忽略了自己的角色,而去痴心妄想、羡慕或嫉妒别人,所得到的除了烦恼和人生的负值之外,只有迷失了。”所以,“基本前提是,你必须扮演好你现在的角色,然后才能创造、累积你的价值。”(《安分守己》)

当前一些青年人片面理解西方的价值观,一味强调所谓的个人权利,而不愿听什么责任和义务,这同样是认识上的一个严重迷失。事实上,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在他享受人生权利的同时,也就生活在对社会、对他人的责任和义务之中。责任、义务与权利之间是一种相反相成的关系,世界上不存在无责任、无义务的权利、权利中包含着责任和义务,责任、义务中也包含着权利。一个人如果不履行他对社会和他人的责任与义务,那么社会和他人也不会赋予和承认他的权利的。耕云先生说:“人,除了责任义务,没有别的。”这句话,乍听起来似乎太绝对了。但是,我认为,对他人固不可过分苛求,然对自己则当以此奉行终身。人的价值只有在为社会、为他人的奉献中才会突显出来。试问,古今中外的英雄伟人们.那一位不是因为他对社会人群的贡献而受到尊敬、流芳千古?耕云先生说得好:“任何一个人必须是活在责任义务里,他才活得通畅、光明、坦然无愧。如果一个人不尽责任、不尽义务而想活得很好,除了甘做小偷、盗贼,成为人们看不起、最可耻、最低级的人以外,就别无他途。”这种人,“不止是社会的包袱,更是一种污染。对他自己来讲,就无异是对生命的一种煎熬了”。所以,“人只有安心地活在责任义务里,他才不会失去安祥”。反之,“人若逃避责任、逃避义务,他就没有内心的安祥”。(《安祥之美》)耕云先生的话是说得严厉了些,但很值得人们去细细体会个中三味。

我是研究佛教思想、文化、历史的,在拜读了耕云先生的《安祥集》、《迈向生命的圆满》、《安分守己》等著作之后,深为先生弘扬正法,淑世利生的精神所感动;深信先生所倡导的安祥禅是有益于社会谐和、人生安祥的。

承耕云先生不弃,随云先生厚爱,嘱为《安祥禅》结集出版作文,但因冗务缠身,至今方得复命。文虽草成,而惶恐也随之而至,以此陋文续貂《安祥禅》,实在罪过,实在罪过。但愿读者多读《安祥禅》,得大安祥,则亦不枉敝人担过一场。 








普贤行愿与大乘佛教的修证——楼宇烈
        
在汉传佛教中,普贤菩萨与地藏菩萨、文殊菩萨、观音菩萨分别表征了大乘佛教的行、愿、智、悲四种精神。他们被广大佛教信众视为悟入佛之知见的引导者,实践佛法和成就佛道(上求菩提,下化众生)的楷模。

在四大菩萨中,普贤菩萨是大乘佛教实践精神的体现者,被称为“大行菩萨”。这是由于他在回答善财童子参问时,提出了“十大行愿”,并认为只有修这十种广大行愿,才能成就佛的功德,其具体内容,记载在《大方广佛华严经》的《入法界品》中。

《大方广佛华严经》的汉译本前后有三种:一为东晋佛驮跋陀罗的译本,六十卷,俗称“旧译《华严》”,或“六十《华严》”。二为唐武周时实叉难陀的译本,八十卷,俗称“新译《华严》”,或“八十《华严》”。三为唐贞元中般若的译本,四十卷,它的全名是《大方广佛华严经入不思议解脱境界普贤行愿品》,简称为《普贤行愿品》,或“四十《华严》”。在前两种译本中,虽然也都有《入法界品》,但都不完全,因此在普贤菩萨回答善财童子的问题中都没有涉及“十大行愿”的内容。唐般若翻译的“四十《华严》”,实际上全部都是《入法界品》的内容,也可能就是相传中十万偈《华严经》中《入法界品》的完全本。其中,最后一卷就记载着普贤菩萨为善财童子开示“十大行愿”的详细内容。这一卷,因此也就以《大方广佛华严经普贤菩萨普门品》之名,作为一部独立的经而广为流通。

这部单品流通的经,内容虽然只是《华严经》的一小部分,但却可以说,它简要而充分地体现了《华严经》的主要精神。所以,相传有这样的说法:《普贤行愿品》中的“普贤行愿赞”为“略”《华严经》,《大方广佛华严经》为“广”《普贤行愿赞》。

本经以普贤十大行愿为核心,以证入华严法界为宗旨,以利益广大有情为入门,以往生净土为方便,从而为汉地佛教各宗派所推崇。诵持普贤十大行愿,至今仍然是汉地一般佛教寺院和信众的常课,普贤十大行愿也成为各种忏仪的重要内容。此外,由于本经最后回向往生阿弥陀佛净土,成为由华严宗转入净土宗的转折。因而《普贤行愿品》后世也成了净土宗的要籍,以至于与《无量寿经》《观无量寿佛经》《阿弥陀经》并称为“净土四经”。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本经和密宗也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唐代密宗三大师之一,不空三藏译的《普贤菩萨行愿赞》(一卷),其内容即是《普贤行愿品》中偈颂部分的异译。在不空译的《行愿赞》后,还有《普贤行愿陀罗尼》一首。不空附记说:“每日诵普贤菩萨行愿赞后,即诵此真言。才诵一遍,普贤行愿悉皆圆满,三摩地人速得三昧现前,福德智慧二种庄严,获坚固法,速疾成就。”由此可见,普贤行愿在密教中的重要地位。此外,密宗的许多仪轨也都按普贤十大行愿来组织。

以下,就普贤菩萨的“十大行愿”分别作一简要的分析,并谈一点个人粗浅的理解和体会。普贤菩萨告诉善财童子及诸菩萨关于成就佛功德应修的十种广大行愿是:一、礼敬诸佛,二、称赞如来,三、广修供养,四、忏除业障,五、随喜功德,六、请转*轮,七、请佛住世,八、常随佛学,九、恒顺众生,十、普皆回向。

对这“十大行愿”,普贤菩萨一一都有具体的阐释。

如对第一条行愿阐释说:

言礼敬诸佛者,所有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世尊,我以普贤行愿力故,起深信解,如对目前。悉以清净身语意业,常修礼敬。一一佛所,皆现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身。一一身,遍礼不可说不可说佛刹极微尘数佛。虚空界尽,我礼乃尽。而虚空界不可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如是,乃至众生界尽,众生业尽,众生烦恼尽,我礼乃尽。而众生界,乃至烦恼无有尽故,我此礼敬无有穷尽。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这里关于“尽法界、虚空界,十方三世一切佛刹极微尘数诸佛世尊”,以及“一一佛所”,“一一身遍礼”等描述,都是《华严》“法界缘起”、“圆融无碍”等根本理念的发挥。尽管《华严普贤行愿品》以后为显密各宗所尊崇,但就其原本来讲,还是以《华严经》宗旨来立论的。因此,普贤菩萨所讲的“十大愿行”都要在这一前提下去实践,而修“十大行愿”的目的,也是为了证入《华严》“法界缘起”、“圆融无碍”这一“不思议解脱境界”。







我们应该说——智慧才是力量
        

在北京龙泉寺方丈学诚法师的安排下,龙泉寺教化部研修处负责人悟光法师、学修处负责人禅兴法师和两名常住义工前往北京大学拜访了楼宇烈教授。楼教授就佛教发展、佛教本土化、佛教和科学的关系以及中国佛教界的一些问题与法师们畅谈了近两个小时,他对问题的清晰认识和精辟见解令人敬仰不已。

智慧才是力量

楼宇烈教授:我们学习佛教,不是仅仅学一点知识,而是要学会怎样去运用这些知识,要有一个智慧的问题。我们现在一般人的认识都从识开始,识的特点就是有分辨,有了分辨以后我们才有了这样的知识、那样的知识,结果我们反而被知识拘束了。知识是一种静止的东西,很严肃的东西。可是你怎么样去运用这些知识,有的时候是你自己的一种经验,一种领悟。去运用这些知识,这就是智慧。东方人强调智慧。近代西方人流行的一句话是:“知识就是力量”,这个观点其实坑害了很多人。按照东方文化来讲,我们应该说“智慧才是力量”。智慧就是能够发现知识、掌握知识、运用知识。所以智慧本身和知识还不一样,从宗教的角度来讲还有一个精神性的问题,就是人心灵的一种需求,这个也是跟智慧相关的。知识增加了并不能让你的心灵得到安宁,要有了智慧才可以。

今天的中印哲学研讨会我就主要讲了转识成智的问题。我们学了很多名词、概念等等,但章太炎有一句非常精辟的话:“以分析名相始,以排遣名相终。”中观、唯识好像很对立,其实二者是相辅相成的。实相是什么?实相就是事物的本来面貌,或者也可以说是本质。所以,就不要被我相、人相、众生相蒙住了眼睛,所以要破相。中观的核心理论就是这样:破相显性。但是要做到这一点,根机比较低的人不太能够把握得住。他觉得我明明看到那么多相,那么多的现象,我怎么破啊?破不了。或者一想就是空,就是要把它空掉,那就是断灭空了。唯识学就补救这个,所以我们可以说唯识学是一种法相学。为什么叫唯识法相?法相就是指我们各种现象世界,所有现象、名相,各种名相,各种各样的事物,都是法相,所以实际上也可以说是一个。拿哲学的话来讲,刚才我用了“本质论”,这个就是“现象论”。从现象入手,最终要转识成智,所以转识成智是唯识的根本。智是什么?智就是对空性的认识、把握,它不是留一个八识在那里,八识要转成大圆净智。转识成了智,也就把握到实相了,把握到性空了。
一个是破相显性,一个是转识成智,所以这两者完全相通。学唯识中观,如果没有看到中观的本质是破相显性,唯识的根本核心是转识成智,那记住多少名相都没用。

悟光法师:所以关键要有人指导,不然的话,我们学了很久,看了很多书还不一定知道,学了几年有的也不一定清楚,甚至有可能会越学越乱。

楼宇烈教授:对。现在有的人要么把中观说得很抽象、很玄虚,要么把唯识说得非常繁琐。所以越学,名相的纠缠越多。其实还需要很多实修的东西,也就是体会。有很多东西没有体会过,是说不出来的,或者有时候有体会也说不出来。别人的体会你不能够了解,也不能够体会,所以有时候是需要沟通,需要一个亲身的经历,才能够了解很多东西。

悟光法师:我刚开始学佛出家的时候,就佩服佛教的总摄性很强。比如说,贪、嗔、痴,三个字,把世间的万事万物万相,心理状态都描述出来了。然后什么“眼耳鼻舌身意”,“色声香味触法”,还有五欲,用很简单的字,把整个社会很多现象总摄起来。

佛教本土化

禅兴法师:佛教从印度来,到中国之后怎样一步一步演变成适应中国社会的,历代祖师是怎么做的呢?对这个演变的过程我们都很感兴趣,佛教以后的发展,还是要和社会现实结合。总括起来说,佛教是怎么本土化的?

楼宇烈教授:佛教的本土化过程,在学界也并没有一个完全统一的看法。我讲的也是我个人的意见。我最近在很多场合都讲到,现在很多人一提到佛教,就说从印度传过来的,这没错。但是我们忘掉了佛教传到中国以后,就跟中国的文化也即本土的文化联系在一起了。我们现在讲的是中国佛教,不是印度佛教。但我们现在很缺乏这种因素。我认为第二届世界佛教论坛缺乏中国因素,其实也可以演江南的很多高僧故事。

近代中国佛教有三个大的派别,有两派认为中国的佛教是偏离了印度佛教的,所以中国的佛教不是正宗的佛教;还有一派认为中国的佛教是传统的佛教,当然,其中也有变革,也有发展。前两派主张要改变中国佛教的传统,回到印度佛教的传统上面。比如支那内学院就认为只有法相唯识才是地道的正宗的一派;还有一派,是以台湾印顺法师为代表的,认为中观学才是真正的佛教,而中国是讲圆融无碍的,所以他认为中国的传统应该受到批判。这是西方人的思维方式,这种思维模式到现在影响还非常大。其实一种文化到了一种不同的地区以后,必须适应当地的文化才能生存下去,否则佛教早就在中国消亡了。

其实佛教在印度本土发展到后来都适应不了。我们觉得玄奘法师去印度取经,好像印度满地都是信佛教的,错了!那烂陀是一个佛教中心,到处都是佛教徒,但出了那烂陀就很少了。印度历来是反正统思想的,佛教是受到排挤的,信众不是那么多。大家主要信婆罗门教。但从佛教里面发展出来的很多思想是印度文化的共同财富。到现在印度的哲学课还读《中论》、《唯识论》,但在信仰上占统治地位的是印度教、锡克教。佛教强调的是自力解脱,其他的都强调他力解脱,印度教要靠梵天,伊斯兰教要靠真主,佛教是要靠自己。中国的文化也是强调要靠自己,儒家也好,道家也好,都强调要靠自己。所以说佛教和中国文化能更好地融合。当然也有很多不合的地方,不合的地方慢慢调整。

佛教和儒家、道家结合的很紧密,里面也有很多受儒家、道家因素的影响。但是我们不能说它是“道化”了,也不能说它是“儒化”了,佛教还是佛教。就拿禅宗来说,禅宗就其核心来说,还是地地道道的佛教理论,和中国儒家的、道家的理论还有差别。几年前我就反对提佛教中国化,而要提倡佛教本土化。本来这二者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但现在很多人一讲中国化后就非把它变成儒家或者道家。很多人认为,佛教是讲心性问题的,儒家也讲心性,所以是受儒家影响了。实际上早期儒家讲心性的并不多,某种程度上说,是儒家受了佛教的影响。很多大儒都是对佛教很通的,特别是到了宋以后,可以说没有一个知识分子的知识结构里面没有佛教的东西,这是必须要具备的基础修养。甚至有的人说,什么是禅宗?庄子的思想就是禅宗,所以提出庄禅一说。用庄子的思想来解禅,那佛教就没了。用佛教来解释庄子,确实有相通之处。这二者过程是相通的,但是出发点不同。我们有的人要么缺乏中国元素,把佛教完全印度化;要么完全把佛教中国化,这种现象还是很严重的。

 

佛教与科学

楼宇烈教授:佛教是不怕不信,就怕迷信。所以禅宗也一定要你生疑,所谓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不疑了就是迷信了。我们讲信是指正信,而不是讲迷信。正信就允许有疑,有了疑之后才能有正信。佛教讲因果强调是正信因果,而不是邪信因果。我们自己身口意三业在怎么造作,在生活中就会怎么影响你。这和我们现代人讲的一样,你的历史是怎么写成的?你的历史也就是你的身口意三业,也就是你的思想、行为、言论组成自己的历史,是自己在写自己的历史。流芳千古或遗臭万年,都是自己决定的。

佛教在中国本土的弘法环境中,也需要对中国传统文化有所了解,这样才能更好地去理解佛教,所以要把它放在一个整体的环境中去。我们有的时候也会受到环境的影响,这是在第二次世界佛教论坛我强调的一个问题。我的论文是《在科学时代下的佛教定位》。因为我们现在不能否认我们这个时代是个科学的时代,在科学时代我们怎么给自己定位?我们做什么?我们的特点在什么地方?我们不需要处处去和科学对立,但也不需要和科学去混同。很多人希望用科学去说明佛法,然后说明佛法和科学是不对立的,是符合这个时代的,其实没有这个必要。科学是科学,宗教是宗教。科学解决我们客观世界的问题,宗教解决我们主体世界的问题,重点不一样。我们不要去比附,不需要去取得他的认同。我们把自己的定位定好,才能够做好,不仅仅是整个宗教要找准位置,各个不同的宗教也要找准自己的位置。虽然总的目标是一样的,但是方法不一样,所摄受的众生不一样。有时候我们费了很大的劲,觉得和科学吻合了,但科学却不认同,认为是你自己比附出来的。

科学,尤其是和人有关的,包括和人的心灵无关的物质的这个领域的科学,也需要对话,因为我们的科技是发展的。但是不是可以任意发展,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科学家也是人,也要受到思想的指导,所以科学家要自我克制。以平常心对待宗教是最好了,任何事物都有两方面,要往好的方面引导。

一些佛教问题的思考

楼宇烈教授:基督教、天主教很注重教育,大力培养神职人员,教堂开放,信众免费到教堂里面去听,每个礼拜都有。这点佛教要向他们学习,但现在有些地方政府部门把佛教的寺院都圈到风景区里,进门都要买票。这也是个很大的问题,我们应该考虑怎样给信众把庙门开得更大。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在舍利的问题上进入了一个误区。我在一个舍利的研讨会上讲了我的观点。我认为我们学界把舍利崇拜炒得过高。其实我觉得本质上不是舍利崇拜的问题,舍利象征着佛,所以对舍利的崇拜从根本上讲是对佛的崇拜。

我讲得很不好听,打了个比喻:我们去给祖先上坟,能把祖先的尸骨扒出来瞻仰吗?那是大不敬的。我们绕着塔走一走,拜一拜,就是对佛的礼敬了。如果是非常必要的,如法门寺的佛指舍利,在唐代也才30年拿出来一次,巡礼之后再收起来。平时都是绕塔礼塔,哪能总拿出来呢?现在社会节奏快了,我们不一定非要30年,可以10年或者5年,但不能天天拿出来看。造塔的目的就是为了礼佛,所以我们绕塔就够了,在这个问题上有些学者有些误导。

为什么要舍利建塔?就是为了礼敬佛,怀念佛。按传统说法是“以塔建庙”,要建庙,一定要先建塔,要建塔,一定要有舍利,这样就有了佛宝;然后盖庙,盖藏经楼,这样就有了法宝;再有了常住,就有了三宝。每个道场必须佛法僧三宝俱全。塔完全是印度过来的,中国原来都没有这个字。现在动辄从哪个塔里又发现了舍利,好像神奇得不得了,其实是个很普通的事情。过去是依塔建庙,如果塔里面没有舍利,那肯定是中国人后来创造的风水塔,或指示塔。

也不必把舍利看得过于神秘。佛在世时的遗物就是舍利,并不一定是烧完了的。比如头发,就是发舍利,指甲就是爪舍利,在生活中的遗物也是,人们借此来象征他、尊敬他。也并不是顶骨舍利就是最高贵的,怎么可能?过去很多僧人都到西方去求法,都带回来舍利,哪有那么多舍利呢?宋仁宗赐给全国各地很多舍利,每个州都有,因为有了这个才能建塔,不拿这个作象征不行。所以我们不必要去反复鉴定舍利的真假,倒是可以考证它的源流。比如有什么样记载,根据装舍利的器皿的规格如何,时代如何来判断,这个有很高的价值,我们可以把这些文物留下来。至于舍利,可以继续用原来的器皿装,也可以拿现代的一些器皿装,但还是埋回去的好。








禅与生命体悟
  北京大学哲学系楼宇烈
  各位同学,大家晚上好!今天,应禅学社的邀请,我来给大家做一场讲座。
  禅,大家都有些了解,但是又不是非常了解。所以常常对禅有种很神秘的感觉。其实,禅是最朴实最贴近生活的,和我们生命的联系都很紧密。为了讲清楚这个问题,下面我将对禅这个思想的发展变化的情况做个简单的介绍。“禅”是一个外来的概念,是从印度传过来的。“禅”是印度古代各种宗教修行的一种方法。它可以翻译成“思维修”——思维的修炼,也有人把它翻译成冥想。它的办法就是让你的思想专一,专注于一境,所以也可以翻译成“定”。有的时候我们也讲“禅定”。“禅”是音,“定”是意,翻译成“禅定”这个词就是把音和意结合在一起了。在印度古代,一些宗教家他们认为通过一种禅修的方法能够产生智慧和各种各样的神通。同时也能产生一种慈悲的心。所以,他们把禅修作为基本的修行方法。佛教发展起来之后,继承了这种禅修的方法,使它的内容慢慢的充实起来。把禅和智慧联系起来,通过坐禅来启发人的智慧,让人了悟人生。禅后来就成了佛教最基本的修行方法。
  我们知道,佛教有三个基本的学习和修行的方法,我们称之为“三学”:戒、定、慧。“戒”就是指各种各样的戒律,修行者通过戒律来自我约束。佛教认为,人生充满了苦和烦恼,因为人存在着三种心:贪、嗔、痴。佛教用“三学”来治服这“三心”。“戒”就是来对治“贪”的。贪一般指生理上面的一些欲求,基本戒律都是限制生理方面的追求的。比如说“五戒”,不酗酒、不偷盗等等,都限制了生理上面的贪欲。“定”是来对治“嗔”的,“定”也就是“禅”。“嗔”就是一种不平衡,嫉妒。把自己和别人一比较,看到别人在哪些方面比自己强,就不高兴,起嫉妒心。这时候我们就需要“定”,静下心来,不要胡思乱想,不要跟人家攀比。禅定能让你的思想专一,从嫉妒心中解脱出来,“慧”就是“智慧”,它是来对治所谓“愚痴心”的。“愚痴”并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笨,用佛教的话说,它是一种“无明”。有“愚痴心”的人,他可能非常聪明,但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愚痴”包含一种执著心,一种颠倒心。什么事情都分得很清楚,你的我的分得很明白,然后就喜欢争执。我们还可以说,那种认死理、钻牛角尖等等,都叫做“愚痴”。佛教所讲的智慧是用来驱除“分别心”或“执著心”的,驱除偏执,驱除钻牛角尖,让你明白世界是整体的,任何事情之间都相互紧密联系,不能简单地对立起来看。在“三学”里,“戒”是基础。而“禅定”是关键,因为前面讲过,禅的修行方法就是入定了之后,让修行者认识世界、认识社会、认识自我,从而发挥“智慧”。禅于是便成了原始佛教的一种求解脱的主要修行方法。佛教发展成大乘佛教之后,禅依然是求证佛道的主要方法。大乘佛教讲“六度”,或者说“六波罗蜜”。“六度”中的“禅度”也即“禅波罗蜜”是一个很重要的部分。以上我给大家介绍了禅的本来意义。
  它还有很多具体的修行方法,包括打禅等等·。有机会的话大家可以去体验一下打禅。但是禅是不能随便乱坐的,如果没有得到正确的引导,就会出岔子。禅如果没有得到正确引导,冥想变成了幻想,变成了幻觉,最后就要出问题。(笑)这不是我危言耸听,包括出家人,他们中就有因坐禅而变成神经病的。(笑)所以同学们平时简单地静坐是可以的,你如果真想体会禅的境界,体会禅的喜悦,那一定要有正确的引导才行。在坐禅的过程中,确实会出现生理上、心理上的一些变化和一些特殊现象,这是不希奇的。中国近代有个怪人,叫杨度,他很有意思,也很有学问。他是保皇党人,辅佐袁世凯。保皇失败后,他就跑到天津闭门学佛。他把自己在坐禅过程中的外在表现和心得体会都记录了下来,并且体会到:坐禅不是去追求特异功能,而是去领会禅的根本精神。他认为,禅的基本精神就是无我,所以他曾提出,要建立一个无我法门。后来,他从佛教中走出来,又参加了中国共产党。他的党员身份很多人都不知道,还是周恩来总理给他证明的。他对佛教的体会——走进去,又走出来,是值得我们借鉴的。现在我们所讲的禅,常常是和中国的一个佛教宗派——禅宗联系在一起的。下面我来讲讲禅宗中的“禅”是怎么回事。
  禅本来是印度古代宗教常用的一个修行方法,不同的宗教修行的具体方法不一样。佛教中显教和密教的坐禅方法还是有差异。禅宗之所以能称为“宗”,在这里,禅已经不是普遍的一个修行方法了。从某种程度上说,它已经摆脱了禅的外在形式,而着重于把握禅的内在精神。所以他们称这种禅为“最上乘禅”。禅宗的祖师们根据修行者修行所达到的不同的程度,把禅分为不同的层次。唐代著名佛学家宗密对禅做了分类,分为五种:第一类叫做“外道禅”,'所谓外道就是不属于佛教,这种禅是其他的宗教也可以用的修行方法;第二类叫做“凡夫禅”,凡夫就是普通人,没有异端信仰的人;第三类叫做“小乘禅”,“乘”是一种运载的工具,“小乘”只能渡自己到彼岸去。“小乘”这个概念带点贬义,我们现在不常用,只是沿用历史上的说法。被“大乘”称之为“小乘”的,是一些部派佛教。佛祖释加牟尼创立佛教经过一百多年后,内部形成了许多不同的意见和分歧,于是就分裂成了二十个部派。分裂前的佛教我们称之为原始佛教,分裂之后的我们称之为部派佛教。部派佛教中的一部分后来发展成了大乘佛教,有一部分淘汰了,还有一部分跟大乘相对的上座部佛教现在还存在,主要存在于东南亚地区,包括我国云南的傣族地区,也称作南传佛教。第四类叫做“大乘禅”,它基本符合大乘佛法的观念。禅宗认为仅仅达到大乘禅还是不够的,因为大乘禅中对佛法还有不同的理解。第五类叫“最上乘禅”。自心本来清净,原来就没有任何烦恼,自心本来是无漏之心。(在佛教中无漏与有漏相对。有漏常常指有烦恼,而无漏之心就是没有漏洞,没有烦恼,很圆满。)无漏之心本来自足,众生和佛没有两样。只有能悟到这些,才是“最上乘禅”,比一般的“大乘禅”要高一个层次。禅宗“最上乘禅”的核心是要把握大乘佛法一切皆空的道理。
  佛教最根本的理论,我常常说,只有两个字:“苦”和“空”。佛教教义建立在“一切皆苦”的基础上,它体悟到:世界上一切有生命的众生都是苦。释迦牟尼当年出家,就是因为看到人有生、老、病、死这些苦,他感觉到人生整天都在苦.佛教要解决苦的问题。那么“苦”是怎么来的呢? “空”的理论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本来一切都是“空”的,我们却看成是“实”的:本来一切都是虚幻的,我们却看成是实在的。这样,就产生了“苦”。“空”就是在分析人们会产生这样颠倒的认识的原因。原始佛教,包括小乘佛教的时候,人们对于“空”还仅仅是一个局部的认识。刚才讲过,人因为把不实的东西看成实在的,并且去追求,去执著,所以会“苦”。既然这样,通过修行的办法,包括禅这种修行方法,把看到的一切都“看空”,这样就不会去追求它,不会去执著它,就没有欲望了。所以说,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追求的都是这种“离欲”的解脱。他们解脱以后所达到的果位是我们现在常常听到的“阿罗汉”或者叫做“罗汉”。我们到寺庙里都可以看到,有的是十八罗汉,有的是五百罗汉等等。这些“罗汉”都是断除了种种欲求的人.断除了欲求,也就断除了对事物本身的认识。这是从主观上,从主体上把事物看“空”,忽略了事物的外在现象。原始佛教和部派佛教没有慎重地考察外在现象的“空”与“实”。而大乘佛教所提出的“一切皆空”,不仅仅指主观,还包括一切外在现象,这些外在现象不仅仅指物质现象,还包括精神现象、理论及学术方面,都是“空”的。佛教中有个“法”的概念,它有多重含义。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含义是指一切的现象,包括物质的现象、精神的现象和理论学术的现象;它还包括宗教设计的终极目标——彼岸世界在内。在部派佛教和原始佛教中讲“人空法不空”。
  为什么一切现象都是“空”呢?下面讲讲佛教的缘起理论。简单地讲,缘起理论认为事物或现象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各种条件凑合在一起才出现某种特定的事物或现象。比如说,一个花瓶就需要几种条件凑合在一起:泥、水、工匠来捏成花瓶。组成事物的这些条件就叫做“因”和“缘”。因缘也分主要次要,主要的我们称为“因”,次要的我们称为“缘”,也称作“助缘”。既然一切事物都是因缘合成的,那么因缘聚则事物存在,因缘散则事物消失。根据这样的理论来推论,一切事物就都没有一个恒常的、独立的本性。用佛教的话说就是没有自性。佛教有“三法印”之说,印就是印记、印章。佛教的三个标志是:“诸法无我”“诸行无常”“涅架寂静”,前面两个讲一切法皆空,最后一个是说佛教追求的涅槃的境界。“诸法无我”“诸行无常”是说一切事物都由因缘聚合而成,因此没有自性,这就叫“无我”;因缘有聚就有散,不可能永远聚在一起,因此不可能恒常,这就叫“无常”。无恒常性说明了事物是不可能永恒的。这就说明了“空”的理论。
  因缘合成。大因缘由小因缘合成,小因缘由小小因缘合成。因缘就这样往细分,分到极微小后,还能再分下去么?没办法分了。最后,还得承认极微是真实的。这是部派佛教因缘关系没有完全解决的一个问题。大乘佛教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有了发展。它认为:一切事物我们讨论的是它的无自性和无恒常性,因为事物由因缘组成,因缘有聚有散。既然这样,那些极微小的因缘就没有讨论的必要。“因缘所生法,我说即是空”,凡是因缘所生成的法,就是空。大乘佛教思想认为,“空”并不是“无”。“空”是指事物的无自性和无恒常性,并不否认事物暂存的现象或者说假象、幻象。当佛教讲空的时候,并不是否认现象。我说我们都是空,那我眼睛里什么也没有,是这样吗?不是这么回事。大家都是一个个有活力、有朝气的年轻人。但是我们要看到:每个人都有生老病死,有生就必有死。每个人都会由年轻人变为老年人,我1955年进北大的时候也和各位一样,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就是有这样的变化,必须要承认这个现象。人也是无常,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个世界,肉体将会散掉,因缘也就散掉了。大乘佛教讲“空”的理论,是要求把握“空”的根本精神的,并不是去分析“空”。对现象我们不能太执著,人亦空,法也空。法空里还包括佛教中所提的种种最后境界。
  我们常常听到这样的话“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离空,空不离色。”,这是《心经》里的句子,在《红楼梦》里大家也可以见到。所谓“色”,即指各种各样的现象,“空”包含在各种现象中,没有离开“色”的“空”,而一切“色”的本质即是“空”。
  有时候我们会想:真烦恼啁,去找一个清净的地方吧。这种想法在佛教看来,无非是从这个牢笼里面跳出来,钻到另一个牢笼里面去。所以,不能执著于烦恼,也不能执著于清净。佛教告诉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是相对的。我举个例子:一件衣服脏了,就拿去洗。那么是不是洗洗就干净了呢?其实,洗干净了之后,脏不存在了,干净失去了和它比较的东西,那么干净也就不存在了。禅宗就是要我们把握大乘佛教中一切皆空的根本精髓,破除对一切现象的执著。这好像违背人们常识性的认识,因为我们要认识事物,必须是处在分别、比较的情况下。说一个东西甜,那一定是和不甜或者和酸的东西来比较而言的。佛教看到,正由于这种分别的看问题,使人产生了执著心,放不下。一切的执著来源于“有我”。因为“有我”所以“有他”。“我的”就要好好保护,“他的”我得想办法变成“我的”。这样,便产生了三心:贪、嗔、痴。其实,“我的”“他的”等等事物都不具有恒常性,争来抢去的有什么意思呢?“空”的理论就是用来破除分别心和执著心。禅宗“最上乘禅”的核心表现是:注重内在精神的把握和修证而不拘于外在的各种表现形式。所以参禅的关键是要把禅的精神体现在时时、处处、事事当中。唐代玄觉有句话:“行亦禅,坐亦禅,语默动静体安然”。禅师马祖道一的大弟子大珠慧海也讲过“行住坐卧并是汝性用”。禅本来需要静坐的,但禅宗破除了这种外在形式,把禅体现在一切地点、一切时间、一切事件上面。这样,禅已经不是佛教统一使用的修行方法了,因此禅宗是一个独立的宗派。
  禅的本质是一种实践,而不是对单纯理论的讨论。传统的禅如此,禅宗“最上乘禅”也是如此.“最上乘禅”实践的中心就是今天我的讲座题目——体悟生命。认同生命的意义和价值叫体悟生命。如果你想学禅,学禅后没有体悟到生命,那我认为你的禅只是口头上的禅,只是文字上的禅,这样的禅对你没有帮助。怎么来体悟生命呢?生命也可以分为几个不同的层次,有肉体上、生理上的生命,也有精神上的生命。精神上的生命又可以分成心理层面的和理智层面的。生命的这三个层面和我前面提到的贪、嗔、痴是联系在一起的。体悟生命,首先要认识到生命是苦。生命之苦,一个是贪嗔痴“三毒攻心”,一个是“八苦缠绕”。这些每个人都避免不了,我不是在吓唬大家。贪嗔痴三心中,“贪”相对来讲是最容易戒除的。“嗔”比较难戒除。现实中有许多东西让你放不下它,比如说名次:比赛第一,学习第一等等,让你不得不去和别人比,这使人很痛苦。我认为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下面是不能够健康发展的。人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应该发挥自己的长处,不应该向一个标准看齐,标准可以有许多。俗话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而我们现在往往只盯着其中一行或几行,这就麻烦了。现在有些年轻人正是由于这样,感觉压力很大,心理不平衡,导致精神失常。我对此很痛心。“痴”现在也越来越严重。我们现在一切讲科学,科学就要分辨,就要分析,就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但是实际上,有许多问题是打不破沙锅也问不到底的。有很多东西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还有很多东西我们永远不会知道的。更重要的是,我们对客观事物研究得越深入,我们未知的东西就会越多。所以我常常讲,我们要有一个科学的精神,但是我们还必须有人文的化导。
  2003年6月,国家宗教局召开了一个座谈会,讨论关于宗教的长期性问题。我们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认为宗教很快就会消亡,因为我们科学发达了,我们能掌握自然规律了,能掌握自己命运了,剥削阶级推翻了,阶级压迫不存在了。但是从哲学上说,有些问题是永远解决不了的。第一,人认识的有限性和世界的无限性这对矛盾永远存在。今天认识了这个,明天它就可能变化了,我们又不认识它了。或者你认识这个,不认识那个。偌大的一个世界总有人未知的角落。如果世界被人认识透彻,那世界就不存在了。恰恰是人们的种种疑问的存在,就有导致迷信或者宗教信仰的可能。第二,偶然性和必然性的关系。偶然性永远排除不掉,所有的必然都要通过偶然才能实现,反过来,偶然中间也有必然。两个人一块儿走,为什么这块砖头偏偏掉到我脑袋上而不掉在他脑袋上呢?解释有很多,但有一点,偶然性是存在的。正由于人们对偶然性的各种理解,同样有导致宗教信仰的可能。而这些东西是科学永远无法证明的。
  我在会上提出:应该多一些人文的开导,我们应该有一个开阔的胸襟,不要追究过分细小的事情,不要钻牛角尖。中国古人有很多这方面的教导。庄子:“吾生也有崖,而知也无崖.以有崖随无崖,殆矣。”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认知是无限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寻无限的世界,那是要出问题的。孔子:“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句话不仅仅是表达一个谦虚的意思,而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们确实不可知。庄子还有:“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论而不议。”“六合”是天地四方。天地范围之内的事情我们可以讲一讲但是不必要去议论它;天地范围之外的事情我们可以“存而不认”。禅宗之所以能在中国发展起来,是因为它和中国传统的人文精神有着契合点。《荀子》中说,人们求学问,并不是为了自己怎样通达,而是为了当碰到坎坷挫折的时候,不会被它们难倒而不知所措。人才与不才是自己的问题,遇与不遇是时的问题。有才能的人没有机遇,古往今来多的很。怀才不遇的人往往会有很多牢骚,怨天尤人。实际上这是自寻烦恼。所以我们在准备才能的时候也要等待时机、把握机会,更要创造时机。有很多机遇可以由自己创造。我想举一个很简单的例子:两个人给领导当助手,一个人总是认认真真地完成任务,另一个人总觉得任务太简单, 自己是大材小用,所以总是马马乎乎地完成任务。如果你是领导的话,你更喜欢哪个人?很多人会告诉我,当然是喜欢第一个人了!所以,第一个人实际上就是给自己创造了机会,下次领导有事情肯定找他,因为他做事认真负责。时间长了之后,他积累了工作经验,增长了才能。我们要看到才能和时的关系,更要看到创造机会的重要。我现在在讲台上讲,下面那么多同学在听,你们不要觉得我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我有这个机遇,很多造诣比我深的人没有这个机会来给大家讲。刚才有同学说我是权威,不是的!(笑)有这样的机会我就要把握,充分发挥才能。没有机会的时候你也不要埋怨,因为你在积累你的才能,你在寻找、在创造机会。我认为“三毒”现在对我们影响比过去更厉害,我们因此也更需要人文的开导。一个人不应该老是很紧张,文武之道,一张一弛,需要认真的时候,也需要放松的时候。看问题要全面一点儿,把事情看得开一点儿。事事得第一,肯定是好事么?不见得。把事情做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第一但也能够把事情做好。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儒家、佛家、道家文化,还有禅宗的人文精神,都可以对今天的人们有清醒、缓释的作用。
  另外,生命还有“八苦缠绕”。生老病死就是其中四苦。确实,生死是困绕人类的大问题。人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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