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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悟的十个标准 (...) 南怀瑾

 




开悟的十个标准 




南怀瑾    
 
 
 




 摘自:宗镜录   


  人人动辄谈开悟,所谓的开悟,究竟如何?标准是什么?最平实的说法,是永明寿禅师在宗镜录中提到的,包括了禅宗的见地、修证、行愿。

  宋朝有两部大著作,一是司马光的资治通鉴、一是永明寿禅师的宗镜录。两者差不多同时。可惜,谈世间学问的资治通鉴,流传后世,研究者众。而宗镜录几乎被丢到字纸篓里去了,一直到清朝才被雍正提出来,几次下令,特别强调要大家研究这本书。

  宗镜录告诉我们,什么叫作悟了。书中提出十个问题,悟了的人没有不通经教的,一切佛经教理一望而知,如看小说一样,一看就懂,不须研究。

  永明寿禅师宗镜录卷一:

  “设有坚执己解,不信佛言,起自障心,绝他学路,今有十问以定纪纲。
  一 还得了了见性,如昼观色,似文殊等否?
  二 还逢缘对镜,见色闻声,举足下足,开眼合眼,悉得明宗,与道相应否?
  三 还览一代时教,及从上祖师言句,闻深不怖,皆得谛了无疑否?
  四 还因差别问难,种种征诘,能具四辩,尽决他疑否?

  五 还于一切时一切处智照无滞,念念圆通,不见一法能为障碍,未曾一刹那中暂令间断否?

  六 还于一切逆顺好恶境界现前之时,不为间隔,尽识得破否?

  七 还于百法明门心境之内,一一得见微细体性根原起处,不为生死根尘之所惑乱否?

  八 还向四威仪中行住坐卧,钦承只对,着衣吃饭,执作施为之时,——辩得真实否?

  九 还闻说有佛无佛,有众生无众生,或赞或毁,或是或非,得一心不动否?
  十 还闻差别之智,皆能明达,性相俱通,理事无滞,无有一法不鉴其源,乃至千圣出世,得不疑否?


  一个人到底悟了没有,前面这十个问题,可以作判断标准。
  第一问,是明心见性的境界,于一切时,一切处,一切事物上,一切清清楚楚,如同白天看画图的颜色一样,与文殊菩萨等人的境界相同。你能这样吗?

  第二问,你碰到了人,碰到了事,或者别人当面妨碍了你,总之,逢缘结镜包括很广,见色问声了不动心,日常生活间,甚至晚上睡觉都能合于道,你做得到吗?

  第三问,佛教的经典,法华经也好,楞严经也好,拿过来一看,都懂了,听到最高明的说法也不怖畏,而且彻底的透彻明了,没有怀疑,你做得到吗?

  第四问,所有的学人,拿各种学问问你,你能给予解答辩才无碍吗?
  其余还有六问,大家可以自己研究。

  最后一段:
  “若实未得如是,切不可起过头欺诳之心,生自许知足之意。直须广披至教,博问先知,彻祖佛自性之原,到绝学无疑之地,此时方可歇学,安息游心。或自办则禅观相应,或为他则方便开示。设不能遍参法界,广究群经,但细看宗镜之中,自然得入,此是诸法之要,趣道之门,如守母以识子,得本而知末,提纲而孔孔皆正,牵衣而缕缕俱来。”

     解释:若这十个问题做不到,就不可自欺欺人,自以为是。有任何疑问都应到处向善知识请益,一定要到达诸佛祖师们的境界。祖师们所悟到的,你都悟到了,才可以到绝学无疑之地,不须再学。到达大彻大悟后,或闭关、住山进一步修习禅观,破除微细之我执和法执;或为众生牺牲自我的修持,出来宏法。

  假设你认为三藏十二部太多看不完,永明寿禅师劝你仔细参看他所编的宗镜录,因为一切经典的精要,他都集中在此书中。“ 如守母以识子,得本而知末,提纲而孔孔皆正,牵衣而缕缕俱来”。文字多美,这是永明寿禅师所讲此书的重要。






参禅切忌从他觅




  作者:南怀瑾


  师示:参禅学佛都是真功夫、真见地,何谓“切忌从他觅”。“他”是什么?先把洞山禅师这段悟道公案弄清楚,好好参究,真正深入体会,不可光依文字表面解释几个公案便以为深入禅宗心法了,那是自欺。大家要把这偈颂搞清楚。洞山有那么多疑情,处处生疑,这里头可以发挥很多。 
  从他一开始念经起了疑情到出家,几十年天天都在追,但不是我们平常人的商量、讨论事情那种模式,这就是公案、话头。他起先一念清净,暂住空的境界,但不稳定;然后又向师父问“眼睛”,结果自己还说没有眼睛,这不是离谱吗?要是临济早就“啪”的一耳光下去。曹洞到底比较暖和,临济有如杀人之剑、活人之刀,给你一棒就踢出去,打你是慈悲,与曹洞宗风不一样。
  后来洞山又问师父的实际相貌如何?师父答:“就是这个。”他为什么不懂?直到过水看到自己的影子,悟了!他悟个什么?!是什么道理呢?你们没有过水,也可照照镜子嘛!
  总之,你们先把洞山禅师的学佛经历参透,再往上追溯他师父云岩禅师,如何见药山禅师而悟道,乃至更上推药山禅师又如何见石头禅师等参学,如此一直追本溯源至六祖,然后再往下追究,他们的各个接棒弟子们,是怎么明心见性的,学佛参禅就要下这种功夫。你们好好参究,我随时要抽问这些问题,但千万别搞搞文字游戏而已,必须文字、道业一起努力,大家各自细细体会,好好用功,才有成就。不可思量
  常证师:我认为修白骨观、不净观等法门,与心一境性相同。例如参一个话头!“切忌从他觅”的公案,很自然地,意识就集中在这个观念上,要突破这个观念,在这种状态下,心境必须是专一的;因此,当突破了这疑案以后,工夫自然到了。
  师示“没有”突破,这还是空的境界;空境界也是心一境性而已,还是禅定功夫,不是见地。
  常证师:但是,当他突破了,在了解的那一刹那,工夫已经配合了
  师示:配合?有一个工夫现在,还不是!只是心一境性的禅定境界罢了。
  常证师:那心物合一呢?
  师示:你现在讲了半天,都在思议中。老弟!和尚!告诉你不可思议,你却在思议、推测,是吗?
  常证师:是。
  师示:这也是禅定——凡夫禅。“心一境性”是个笼统名称啊!即使是佛,保持一个圆明清净的境界,也不过是心一境性而已,那是禅定。但禅宗不在此,可是也不离这个。有禅定才能发起慧力,而参透了才能悟透。
  你说了半天,念佛也好,白骨观也好,心念集中了以后,“嘟!”打破了——哦!就是这个!你的意思说是这样?以为那就是禅?——才怪呢!那是什么禅?那不过是个清净境界而已,心量换一个样子罢了。讲教理,就是现量,但是,这个现量可不真实哦!只是意识境界的现量。你以为到了这个便是,那洞山禅师早认到了。
  常证师:假如以教理来讲,“我空”的境界,也是心意识的现量吗?
  师示:成佛也是心意识的现量啊!“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十方三世诸菩萨,离开了法界吗?你懂了这话没有?
  常证师:懂!这么说,他开悟的那一刹那,也是心意识的现量境罗!
  师示:你开悟过了?
  常证师:……(默笑)
  师示:你开悟了,再来问我。你有没有开悟呀?
  常证师:(笑而不答)
  师示:只是过去有,现在没有,是不是?
  常证师:(又是笑)
  师示:你这就是推测啊!大慧杲禅师说:“不可思量、不可卜度(猜想)”,一再告诉你,不可思议,你偏要在这里思议。他这一棒没有打在你身上吗?“不耽迷,不求悟!”
  常证师:我最近有满肚子的疑问。
  师示:把肚子拉开来看一看!
  常证师:还拉不开。从修观音法门到现在,愈修愈疑,问题非常的多。
  师示:好哇!那就恭喜你了。有疑才好,像这一群人,不是无疑,就是疑的不相干,疑的都是世间法,那有什么用啊?处处是疑问,没有见道之前,哪里没有疑问?不过,像洞山禅师的疑问,比你们都要大,因此他就背个包包,到各处找明师指导。
  常证师:当我修观音法门时,在一切的声音里,虽然也能够忘身……
  师示:不在这个境界里呢?
  常证师:不在这个境界,还达不到。
  师示:“切忌从他觅”,你不是从他觅吗?
  常证师:是!
  师示:你的观音法门,到达最后的那个,不是他吗?空了也是他,懂了吧!“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啊!
  常证师:可是,那又找不到了(哈哈笑了起来)
  师示:你去找啊!你出家以前,找过女朋友没有?
  常证师:不用找啦!(众哄堂大笑)
  师示:哦!她主动找你?
  常证师:找人家比较痛苦,她不来找我,那更好。
  师示:那也是从他觅哪。大慧杲禅师说:“不可思量、不可卜度、不可将心等悟。”懂吧!这是经验之谈。切忌从他觅!你现在讲的从他觅,对不对?
  常证师:是的。
  师示:有那个境界,以为是佛法,以为是道,正好不是。
  “但得本,莫愁末!” 
  常证师:现在,我又产生了一种疑问:假如,离开禅宗的修法……
  师示:并没有一个特别的禅宗,只就是一个佛法——心宗。
  常证师:据我所知,道家的修法,好象就不谈这一方面。
  师示:道家那是可以用,不过往往离这个太远,必须配合禅宗的修法。这是谈心性方面,谈形而上的,你抓住了再说。道家到底是从四大搞起,慢慢地突破层层困宥。所以练精化气,练气化神,练神还虚,慢慢去吧!即使你要走那一条路子,也还早得很哩!《永嘉禅师证道歌》念过吗?
  常证师:念过。
  师示:“但得本,莫愁末”啊!你得了本,道家、密宗,那一套自然都会了,你把本得了,就象发了财,不怕没有房子,没有汽车。“但得本,莫愁末,如净琉璃含宝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终不竭;江月照,松风吹,永夜清宵何所为。”这多好,你要死守一些有为法,零零碎碎地修来修去,那就三大阿僧祗劫,慢慢修去吧!最后还是要回到这个根本上的。
  常证师:那为什么道家有一生成就的?
  师示:一生能够成就的,有几个啊!禅宗言下顿悟的,又有几个人?道家纵有一生成就,不是你啊!那是大成就的人,这些他全懂了。了了这一边,还要回到那一边啊!
  师示:你再问嘛!没有疑情啦?
  常证师:有哦!但是这都要自己去参哩!
  师示:对啊!一个一个解,八十八结使、九十九结使,你慢慢解吧!
  禅宗走的方法--单刀直入,一刀切下。切了以后,还修不修呢?这有时间再慢慢说。至于所谓气脉什么的,有啊!并不是否认它,但是禅宗不谈这个;“但得本,莫愁末”,你要这样走、那样走,都可以。
  “迢迢与我疏!”
  常证师:抄近路(笑)!
  师示:今天没有禅了,禅宗谈何容易?你昼夜就是这么孤零零地一路下去,参得你硬是肚子饿了,茶不思,饭不想,看到人,都不晓得是谁了。念佛也要念到这个境界;真的念佛、念咒,到一心不乱时,哪有昏沉呢?不会没有精神的,参呀!大家都要参哦!不参怎么办?
  你刚才问的对啊!这就是切实问题,你们这样修行才对。
  切忌从他觅——现在你在从他觅,知道吧!所以“迢迢与我疏了”
  “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常证师:这么讲,那一般人也是从他觅?
  师示:当然罗!
  常证师:这太冤枉了。
  师示:冤枉路也要走一走啊!那八万四千法门都是诱导法,“法法何曾法”呢!
  常证师:这样越走越远了。
  师示:没有远啊!
  常证师:假如,修密、修道,修任何法,都被法所困,那不是远了?
  师示:三大阿僧祗劫有什么远?你不干?
  常证师:算盘拿来一打,算都算不尽啊!
  师示:愿意那么走的人,你也拿他没办法。佛在《法华经》上都讲过的:气派小的,你只好送他一只羊罗,所以,《法华经》上又说最后只有一乘道。
  以上所谈都没有错啊!这些林林总总的外道法、有为的佛法等等,都没有离开这个东西;不过,往往在边缘上去玩去了;外道也是道、旁门也是门,但不是正门,也就慢慢转吧!
  常证师:离开这个,等于没有了。
  师示:不可能离开这个,天堂地狱、六道轮回,三界中哪里离开这个?“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怎么离开这个?这一个是根本,一个是枝节。
  常证师:这么说,外道比凡夫高一点点而已?
  师示:不见得,外道就是凡夫。你再翻翻看禅宗语录、《楞严经》等,就会知道,地前三贤(地前菩萨)、八地以前,乃至十地菩萨都还有所知愚、所知障,仍然没有究竟解脱哩!《楞严经》上最后佛也说,声闻、缘觉是外道,因为心外求法,见取见和法执仍没有解脱之故。
  读这一段公案,你们每一个人,应把自己比成洞山禅师,进入他那种追求我人身心根源的生命情境里,平常读书也一样,尤其是读禅宗语录、佛经,更应如此融入,身临其境,也有同感,方易得益。
  现在,大家就从洞山禅师的语录去仔细探寻,他距离我们,充其量不过千把年,你们以他为榜样,把握住“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的道理,真参实参,一路前去。
  (节自《十方》杂志三卷五期“略讲洞山禅”)








二十世纪的文明与禅学


  南怀瑾


  首先,我要向诸位郑重声明,今天这个演讲是作不了结论的。说句笑话,也许不作结论就是禅吧?假使不作结论就是禅,那么我现在的介绍方式,或许可以过得去了。 


  夹缝 
  说到二十世纪的文明,就我个人几十年来所接触到的西方和东方的各界人士,以及不同年龄和各种阶层的友人,在他们的感慨谈论中,使我的心情非常沉重。对于这个时代,我有一个名词,叫它“夹缝里的时代”——东西文化交流、旧文化与新文化交流夹缝中的时代;在夹缝中等待创造的时代。在这夹缝的时代中过的夹缝人生,当然有许多矛盾和痛苦。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二十世纪也是非常伟大的时代。人类从地面活动的原始农业社会,进入到工商业社会,再进入到太空的时代,我们生为现代人,适逢其盛,这是古人所梦想不到的。 

  二十世纪科学和技术的进步,在物质文明方面确实给予人们许多生活上的便利。但是,在精神文明方面却有更多的痛苦与烦恼,并没有能够给予人类精神上的安慰以及真实的幸福与平安。年轻的一代,感觉很烦闷;老年人更是忧悲感叹——忧悲自己、感叹后一代,而且对未来人类文化与社会风气的前途,感到颓零部件与悲哀。在西方文化思想的领导下,哲学找不到真正的出路;宗教也无法很成功地作为时代精神的平衡剂。物质文明的飞速发展,使人们自然趋向现实;在现实的生活之中奔忙。对于是非、善恶,过去的以宗教性或伦理性为基础的道德标准,被现在的以从经济观念出发的价值标准所取代。整个人生都在一片茫然之中。 

  正因为如此,禅,普遍地受到了人们的重视和研究,风行世界。人们希望从东方的禅的道中,寻求到心灵上的真正安慰与出路,以及人生的真谛与解脱。 

  禅? 
  什么叫做禅?肚子饿了要吃饭,那就叫做“禅”吗?(“馋”的谐音。)这不是笑话。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这里面大有学问。为什么我们要吃饭?为什么要做人?为什么要活下去?人生有一连串为什么的问题。譬如:诸位为什么要念书?为什么学理工?理工出路好!出路好又为什么?发财!发财又怎么样?为什么?一直问下去就没有办法答出来。
 
  禅包括了中印文化思想,是中国文化中儒、道、释三家思想的结晶,其目的在使人生得到解脱。有一个问题必须先要交代清楚:任何一门学问,构成它的思想系统时,自然就形成了一个主观的立场;禅是绝对不能主观的;但是既然讲禅,就落入了主观。禅非宗教,却直超宗教的化境;禅非哲学,而径趋哲学思考的极峰;禅非科学,却与科学有互通之妙处。 

  关于禅的研究,并非一般人所想像的那么简单。目前,对于禅有两种严重的误解。一是依文解义,研究经论理论,使禅学流为文化思想之哲学;或者仅仅是知解的“口头禅”,用心中的推理,侈谈般若解脱,说空说有,俨如禅师。这些人毫无实证,返照形躯依然一团漆黑,从来未曾进入禅的境界。这种禅学,诚如《楞严经》所说:“但有言说,都无实义。”二是把打坐的工夫当成了禅。这些人泥守工夫,以坐工为究竟,欲解而缚愈坚,求悟而迷愈甚,不知经云:“内守幽闲,犹是法尘分别影事。”其实打坐只是学禅的方法之一而已;打坐是“术”,并非是“道”。真正的禅宗或禅学,应该是“学”与“术”兼顾,不独要在学理上的研究,更须重真切的实证。 

  两种征服 

  人类自己号称为“万物之灵”,自认为可以征服万物。但是到目前为止,不论从哲学或科学的成就来说,人类仍然无法自知自己是从何而来。人类虽有智慧,但自己从何而来都不得而知,因此便产生了宗教,需要宗教来解决问题。一般的宗教,犹如站在秋天的日落黄昏时来看世界,使人兴起无限的悲秋之感;在此日落西山的情景中,对宇宙感到失望,对人生感到灰色。唯一不同的便是代表东方文化精神的道学,根据《易经》的道理,使我犹如站在春天的早晨来看朝阳,对于人生的观感,始终是朝气蓬勃,永远有无限的生机。 

  我们愈是认真地了解人生的道理,就愈感到人生“为什么”的问题太大了!禅宗告诉我们:人之所以不能了解宇宙和人生,只因为人不能真正地了解自己! 

  英雄与圣人有何不同?英雄能够征服别人,征服天下;换句话说,他把自己的豪气与烦恼,建筑在天下人的痛苦和烦恼上。而圣人不求征服世界,只求征服自己;他把天下人的烦恼与痛苦挑在自己的肩膀和心坎上。这便是凡圣之别。但这与禅有何关系呢?告诉诸位的答案是:禅宗要我们首先征服自己!征服自己与二十世纪文明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个关系可真大了。刚才说过二十世纪的文明增加了人类精神上的烦恼与痛苦,而我们为什么有烦恼与痛苦呢?因为我们心里有思想。然而我们的心在哪里呢?如果回答说“不知道”,那么这个问题可严重了。 

  心事 
  什么是我的心呢?古今中外的文化对于这个问题,归纳起来,有两种回答。一种是认为心只是神经的反应、机械的作用。另一种便是现代学术中最新的尝试,也就是精神与灵魂学的研究。假定灵魂学得到科学的证明,认为在物质以外,的确是有灵魂的,那么全世界的文化不管是宗教或哲学,乃至科学,统统都要改观。而禅宗认为心是什么呢?活着的就是心,死掉了就是灵魂。我们今天生存在物质世界中的种种烦恼,是谁在烦恼呢?何以睡着了就较感不到烦恼了呢?因为睡时心减低作用。那么平时我们烦恼与欢乐从何而来的呢?从思想来的。思想会不会自己作主呢?思想动力的来源是什么呢?自己固有的吗?他人给予的吗?禅,就是用独特的方法来研究这个“东西”。 

  现在再把这个“东西”作进一步的分析。关于人的精神内容暂可归纳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感觉,另一部分是知觉。感觉是心理上的反应,是机械的。各位坐在这里,坐久了,就觉得椅子有点硬,这是感觉。而同时知道上面有一个人在如何如何地讲话,这是知觉。现在请各位注意“自己”,不要注意我,禅就是要注意自己的那个“东西”。除了感觉和知觉以外,你还有一个“东西”:那个“能知道”自己在感觉、在知觉的那个“东西”。这又是什么呢? 

  诸位从小学到大学,知识在不断地增加,学问的领域也在不断地扩充。但是,与知识无关的那个“能知之性”却始终没有动过,即使是老年人,它也未曾衰老。这个“东西”也就是我们从小感觉到肚子饿了就要吃饭,冷了就要穿衣,即:那一个知道现在的我应该要怎么去做的那个“东西”。 

  禅,就是要我们找出这个“东西”。这个“东西”找到以后,才晓得我们所有的感觉与知觉,我们所有的喜悦与痛苦,不过如虚空中的点点浮云而已。气象变化无常,但虚空不因今天下雨而有所失,也不因明天天气晴朗而有所得。现象虽有许多不同的变化,但虚空总是如如不动。所以,我们要了解人生有一个生命的真谛,这个“东西”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的。不因为你学禅而增加起来,也不因为不信仰、不学禅而减少。可是你需要找到遗失了的它。禅宗要讲的,就是要找到这个“东西”。这是禅的中心。 

  本来面目 
  这个“东西”是什么呢?这个“东西”就是禅!也就是禅宗所说的“本来面目”。“本来面目”找到了,禅宗就说这个人是大彻大悟了。 
  那么一个大彻大悟的人,他究竟悟到了什么呢?古代的禅师曾有答案说:“鼻孔原来向下。”当然,人的鼻孔本来就朝下,有何稀奇?可是要知道:世界上最浅近的问题却是最高深的学问!再比如一位和尚悟道的时候说:“尼姑原来是女人做的。”这不是很可笑的话吗?尼姑本来就是女人做的嘛,这有什么稀奇吗?大家可要知道:天下事就是不稀奇里面有最稀奇的道理。 

  可是,现在世界上讲禅,都喜欢讲这些类似幽默的话,认为这便是禅。拿它当幽默,当笑话,轻松一笑,以为这“会心一笑”就是禅。殊不知“尼姑原来是女人做的”,那是影射的话。这是在告诉我们:我们的本性本来就在这里,本来就有的,不必去找它,我已经到达了那个境界,我已经找出生命的本来面目,原来如此。所以说:“尼姑原来是女人做的。” 

  再说禅宗另一个故事。有一位末山尼,是当时禅宗的大祖师。有一个和尚,名叫灌溪,他非常不服气地说:“我非去勘验(考考)她不可。”于是来到末山。知客见他又似挂单又不似挂单,就去报告末山尼。末山尼问他:是为游山而来?还是为道而来?当然他答的是为道而来。于是末山尼便以升堂说法的姿态来接见他。和尚于是傲慢地问:“如何是末山?”末山尼答云:“不露顶。”这就是禅宗所讲“本来面目”,也就是以遮止之语来影射本地风光。灌溪问末山尼什么是末山的景物?末山尼所答复的景致本来就这样嘛。等于说:你悟道以后,不论行住坐卧,你的境界是怎样呢?这个用不着问嘛,你也有,我也有。比如有人问夹山善会禅师如何是夹山境?夹山回说:“猿抱子归青嶂里,鸟衔花落碧岩前。”是非常的现成;但必须有事焉。 

  灌溪和尚接着问:“如何是末山主?”这等于说:末山景虽然现成,但你能够做主,能够把握否?这能做主,能把握的又是谁?末山尼悠然而对说:“非男女相。”这个主既非男又非女。人的灵性充沛乎于天地之间,本无差别,男、女、老、幼只是形态上的不同,本性初无二致,同样是肚子饿了要吃饭,冷了要穿衣。所以末山尼答以“非男女相”。灌溪和尚又接着问:“何不变去?”末山尼厉声而答:“不是神,不是鬼,变个什么?!”灌溪和尚到此瞠然无对,这才真心拜伏,为她做了三年苦工。 



  静坐与禅修 

  下面讲修禅的方法。我们知道禅是离不开打坐的。可是一般人以为打坐就是禅。有些人说他学过禅,实际是说他学过打坐。我常说:打坐如果是禅,那么石狮子坐了几十年,该有禅了吧!如果打坐才有禅,不打坐就没有禅,那只是修腿,不是修禅。所以说“打坐非禅”。但是,禅宗不离打坐是真的。打坐是训练自己走向实证的禅修,体验自己如何明白自己的心理状况,控制自己的心理活动,达到心性本来的方法。 

  修禅的方法很多,其基本原则是,首先要认清自己心理的现况,不一定需要打坐,大家随便在什么状态中都可以体验出来。只需要把现在自己的思想集中起来,观察自己在干什么。诸位如果照此作去,一定开始发现脑中有很多思想。不打坐还不晓得思想的杂乱,愈打坐则愈觉得杂乱。犹如一杯水,里面有很多的尘垢,当它动的时候,并不能发现里面的沉渣;但把这杯水放好,加上澄清剂,才发现沉渣很多。初步静坐的道理也是如此。这种种杂乱的感觉和思想,佛法统统名之为妄想,也叫妄心。为什么把这一种心理状况叫做“妄”呢?举例来说,我今天已经讲了很长时间了,讲了很多了话。那段时间哪里去了呢?过去了。我讲的话呢?讲过了,也就没有了;你们听过了,也没有了。再如,电灯刚刚亮的时候,第一刹那的闪光,立刻消失了;只是电源不断地供电,在不断地消耗中,我们才不断地看到亮光。总之,我们听讲的、听的、感受的、思想的都“过去”了,不能把握它。我们的思想,可以想得很多,可是要它停留,去停留不住。所以叫做妄心、妄想。妄者,虚妄不实。是靠不住的。佛法也叫它“幻”。 


  三心不可得 

  诸位注意,当这一秒钟——“嘿”,我手这么一摆,这一秒钟已经过去了。可是,当这个刹那幻想(现象)存在的时候,不能说没有,是有的,存在的;但是,这个存在不是永恒的,它马上过去了,故谓之幻,是妄想,是妄心。但是,我们能知道现在自己在讲,自己在感觉,自己在烦恼、欢乐,那个能知之性并没有动过。各位知道自己在这里听,听些什么?过去了;可是,那个能听之性没有变动。我们在静中要慢慢抓住这样一个心理状况:对于感觉、知觉、虚妄不实的思想(过去了),不去理它。但是,很多人在静坐的时候往往在自我的心理上犯了错误:本来很悠闲,因为要一心一意去自觉打坐,反而显得很紧张。愈用思想的,思想愈是把握不住。所以要使你的心境永远和“风来竹面,雁过长空”。就是要像天空中的飞鸟,永远没有留下鸟的痕迹;况且你要留,也永远留不住。要像微风吹过了竹面,风过了竹子依旧。《金刚经》说:“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禅宗六祖慧能大师因此而悟道,便有些近于这个道理。 

  有人问:“为什么六祖能够因此而悟道呢?”因此他“无所住而生其心”。可是大家看了“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就说“要作到”无所住而生其心——这样就是有所住了!六祖知道了,什么都不留,自当悟道。《金刚经》中最重要的三句话是:“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何谓过去心?这一句话过去了,就是过去心。何谓未来心?还没有来的思想,还没有来的感觉,就是未来心。何谓现在心?我们现在就是现在心。大家注意啊!“现在”……立刻过去了;再说“现在”,又过去了;“未来”……马上变成“现在”,也过去了。无论感觉、知觉,过去、现在与未来,凡一切心皆不可得!如果两腿结跏趺坐,闭目垂帘,欲留心常住,强而行之,岂非“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能够体味禅的基本修养,则生存这个物质文明鼎盛而精神苦闷的二十世纪里,庶几乎可以自我升华,可以超脱,可以超越于痛苦、烦恼、忧郁和不安的炼狱,而自然渐渐地达于明月长空,光含万象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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